第1章 墨香里的“暗桩”(2/2)
文林堂的伙计陈二缩在墙角,声音发颤:“昨儿下午,有个穿蓝衫的考生来找掌柜,说要‘预定东西’,两人在工坊里聊了快一个时辰,后来吵了起来,那考生骂掌柜‘贪得无厌’,还说‘这事办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那考生长什么样?”沈砚追问。
“二十多岁,徽州口音,左耳朵后面有颗痣,穿件半旧的蓝布衫。”陈二回忆道,“掌柜后来让我去街对面的福记买两盒桂花糖糕,说要‘待客’,我买回来递给他,他就锁了工坊门,不让任何人进,没想到……”
苏微婉这时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小撮从周松指甲缝里刮下的粉末:“这不是糖霜,像是米浆糊——装订书页用的那种。但他一个掌柜,怎么会沾着这东西?”
沈砚心里一动,走到印刷机旁的纸堆前——都是印坏的《闱墨》残页,边缘沾着米浆糊的痕迹。他拿起一张残页对着光看,纸的右下角有文林堂的“周”字小印,没错,但纸上的墨痕很奇怪,不是常见的八股文排版,倒像是零散的句子,而且墨色比正常印刷深,像是反复印了两遍。
“陈二,这叠印坏的纸是什么时候的?”
“昨天下午印的,掌柜说字没对齐,让堆在这里等卖废纸。”陈二说。
沈砚把残页递给苏微婉:“你看这墨,比其他的浓,摸起来还发黏,像是掺了东西。”他又看向周松的尸体,心里隐约有了个念头:周松卖的“必考题”恐怕不是编的,那穿蓝衫的徽州考生,说不定是想让周松印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和即将入闱出题的秋闱有关。
这时,阿福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沈老板,你让我去福记问糖糕的事,我问了!掌柜说昨天下午陈二确实来买了两盒,还是刚出炉的,糖霜都是现撒的。但他说,当时陈二后面跟着个穿蓝衫的考生,也买了一盒,还特意问‘糖霜能不能多撒点,要颗粒粗点的’——那考生左耳朵后面有颗痣,徽州口音!”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那考生买的粗颗粒糖霜,恐怕就是混了砒霜的。他故意让周松买新鲜糖糕,又趁机用毒糖霜替换,让周松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下去。
“看来这穿蓝衫的考生,就是凶手。”县尉沉下脸,“沈老板,你觉得他杀周松,是为了那五百两?还是为了他要‘预定’的东西?”
沈砚摇头:“五百两怕是买不到普通东西。他要‘初七取’,正好赶在内帘官出题后,秋闱开考前——我猜,他要周松印的,是秋闱的考题。”
“考题?”县尉惊得差点跳起来,“可考题要等初七内帘官入闱才出,怎么会提前印?”
“那就得问问这位考生,他是怎么‘预知’考题的了。”沈砚目光扫过巷口拥挤的考生人群,“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这个左耳朵有痣的徽州考生。阿福,你再去考生聚集的客栈打听,尤其是徽州考生多的地方,带上块酱鸭,考生们爱这口,好说话。”
阿福应了声,揣着酱鸭就往外跑。苏微婉收拾好药箱,对沈砚说:“我先回医馆化验糖霜和墨痕,看看砒霜里有没有混其他东西,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线索。你这边有消息了,随时来找我。”
沈砚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转头看向印刷机旁的残页——上面的零散句子,像是“民为贵”“天时不如地利”,都是四书里的常见题眼。他心里越发肯定:这案子,绝不是简单的杀人案,背后牵扯到的,可能是关乎无数考生前途的秋闱舞弊。
而那个藏在考生人群里的蓝衫凶手,就像一颗埋在墨香里的暗桩,等着在秋闱开考前,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