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祭之誓(2/2)
红鲤的识海中,千道咒文已复刻完成。
她“看”到了那个节点——
在咒墙最中心,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咒文。它串联着其他九百九十九道咒文,如同提线木偶的操纵线。
就是它!
红鲤睁开血眼,用尽最后的力量,刺出一剑。
心剑无痕,直指银色咒文。
没有声音。
但咒墙上,以银色咒文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咔、咔咔——
千道咒文,同时崩碎!
咒墙消散。
红鲤向前扑倒,被赶来的雪清瑶接住。她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她做到了。
“快,丹药!”青玄急忙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喂入红鲤口中。
火灵儿则双手抵住红鲤后背,以本命精火温养她的经脉。
一刻钟后,红鲤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咒墙……破了?”
“破了!”雪清瑶含泪点头,“你吓死我们了!”
红鲤虚弱地笑了笑,挣扎站起:“第三层……祖灵问魂。时间不多了,走。”
四人踏上第二段石阶。
这一次,没有蛊虫,没有咒文。
石阶尽头,就是祭坛。
那是一座九层圆坛,通体以黑色奇石砌成,每层都刻着不同的蛊虫浮雕。坛顶,陷仙剑倒插在一尊三头六臂的巫族祖灵雕像前。
剑身漆黑,却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气息。
四人登上第一层。
祖灵雕像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
一个古老、威严、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吾乃巫族初祖之灵,镇守圣剑八千载。欲取剑者,需答三问。”
“第一问:汝取剑为何?”
声音直击神魂,带着拷问本心的力量。
火灵儿第一个回答:“为了对抗魔帝,拯救天下!”
祖灵沉默,然后道:“虚伪。汝心中所想,七成为证明自身价值,三成为追随叶凡。救天下?不过顺带。”
火灵儿脸色一白。
青玄沉声道:“为补全诛仙剑阵,增强人族底蕴。”
“功利。”祖灵评价,“汝心中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剑于汝,只是工具。”
青玄握拳。
雪清瑶轻声道:“为了……不让重要的人失望。”
“软弱。”祖灵毫不留情,“汝依赖他人认可,自身信念不足。”
三人皆被否定。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红鲤身上。
红鲤缓缓抬头,看向祖灵雕像。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我取剑,是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把剑带回去。”
“就这么简单?”祖灵问。
“就这么简单。”红鲤直视那六只黑暗的眼睛,“他相信我,所以我必须做到。这与天下大义无关,与种族存亡无关,甚至与剑本身的价值无关。”
“这只是……我的承诺。”
祭坛上,一片寂静。
良久,祖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复杂:
“八千年来,答此问者三千七百人。有言为苍生者,有言为大道者,有言为复仇者……唯汝,言为一人。”
“第二问:若取剑需付代价,汝愿付何?”
红鲤没有丝毫犹豫:“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救的。若能以命换剑,我付。”
“若需付的,是汝之记忆?是汝与他的所有过往?”
红鲤身体一震。
许久,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付。”
两个字,重如山。
祖灵第三次沉默,更久。
“第三问……”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剑出,劫起。陷仙剑乃诛仙四剑中最凶之剑,主吞噬、堕落、沉沦。持剑者,终将被剑意侵蚀,渐失本心。汝可知?”
“我知道。”红鲤平静道,“但门主说过,剑只是剑,凶与正,在于持剑之人。”
“若汝就是被侵蚀的那个呢?”
“那就在被彻底侵蚀之前……”红鲤一字一句,“把我杀了,把剑带给他。”
祭坛上,风声骤止。
祖灵雕像的六只眼睛,缓缓闭上。
“三问已毕。”
“八千载镇守,今日终了。”
雕像表面出现裂痕,从顶部开始崩塌。陷仙剑失去了镇压,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漆黑的剑意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红鲤踏步上前,伸手握向剑柄。
在触碰的瞬间,无数狂暴、阴暗、充满吞噬欲望的剑意冲入她体内,疯狂侵蚀她的识海。她看到尸山血海,看到世界崩灭,看到自己手持此剑,屠戮众生……
但她没有松手。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
龙门诛仙殿,叶凡将取剑任务交给她时,那个信任的眼神。
“我答应过的……”
她咬牙,太初道经的功法在体内疯狂运转,九色光华与漆黑剑意激烈对抗。皮肤表面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那是剑意侵蚀的迹象。
“红鲤!”青玄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祭坛残余的禁制挡在外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红鲤的身体时而漆黑如墨,时而九色流转。她的气息在正邪之间剧烈摇摆,仿佛随时会彻底堕入黑暗。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
怀中的那枚叶凡所赠玉简,忽然破碎。
一缕精纯至极的太初剑意涌入她体内。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个“引子”。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红鲤福至心灵,以那缕太初剑意为核心,强行统合体内所有力量。九色光华与漆黑剑意不再对抗,而是开始……融合。
不,不是融合。
是以太初为本,以心剑为骨,将陷仙剑意“吞噬”、“降服”、“炼化”!
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天仙中期……天仙后期……天仙巅峰!
距离金仙,只差一线!
终于,陷仙剑停止了震颤。
漆黑的剑身依旧漆黑,但那吞噬一切的凶性已内敛。剑柄处,浮现出一枚小小的九色莲花印记——那是红鲤的本命印记,代表此剑已认主。
她拔剑,转身。
黑色劲装无风自动,手中陷仙剑斜指地面。她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漆黑,但眼底的光,依旧清澈。
“剑,我拿到了。”
话音落下,整个千蛊渊开始震动。
巫族祖灵雕像彻底崩塌,祭坛九层阶梯逐层碎裂。渊底的五彩瘴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被掩盖的——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剑痕。
那才是陷仙剑真正镇压的东西。
剑痕中,隐约传来不甘的咆哮,但失去了陷仙剑的压制,那东西似乎也在苏醒。
“此地不宜久留。”红鲤收剑入鞘——剑鞘是她以自身精血与秘境材料临时炼制的,能勉强封印剑意,“走!”
四人沿原路返回。
经过平台时,红鲤停下脚步,在那九根石柱中,找到了唯一一具人类修士的白骨。
白骨手指上,戴着一枚已经锈蚀的铁戒。
红鲤取下铁戒,神识探入——里面空间极小,只有几件破烂的法器和一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吾柳随风,愧对阿月。圣渊之秘远超预估,吾等皆将死于此。后来者若见,速退。陷仙剑……不可取。”
落款日期,正是三十年前。
红鲤合上日记,将铁戒收起。
“阿木的姑姑……没有等错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崩塌中的千蛊渊,转身,与三人一同冲出深渊,御剑而起,化作四道流光,向北疾驰。
陷仙剑已得。
下一站,该去东海归墟了。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千蛊渊底那道巨大的剑痕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缓缓探出。
爪尖触及空气的瞬间,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灵,同时枯萎死亡。
深渊深处,传来沙哑的低语:
“陷仙……终于移开了……”
“吾……可以……出来了……”
(第9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