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 章孙玉亭的怨念(2/2)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把双水村裹严实了。
少安背著装了书本资料的挎包,胳膊上挎著姐姐给的沉甸甸的年礼大布兜,踩著冻泥土路往家走。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冰碴子硌得鞋底发疼,他却走得稳当,笔挺的脊背更舒展,不再有扛著重担的紧绷感,步幅均匀,面带微笑。
“少安,回啦”上头院坝中有人喊他。抬头看过去,是蹲在院坝口抽菸的田三叔朝他挥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嗯,三叔。”少安停下脚,脸上带著笑,“今从县里回来,下午还在姐夫家待了会儿。”
“看你这包,沉得很吧”田三叔瞅著他胳膊上的布兜,“定是兰花那女子给你家捎的好东西。”
“都是些过年的吃食。”少安答得实在,又补了句,“您也早点回吧,天凉了。”
“这点风不算啥!听说你去县里学大本事去了咋样,城里洋气吧”田万好奇的问,带著庄稼人特有的好奇。
“主要是参加农业技术班,开阔眼界罢了。”少安用了句从书本上看来的词,语气平和。
他可不敢说在县里脱產复习的事,人性的复杂,不能去猜赌,姐夫王满说过,没有正式去读大学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从村路另一头几个端著簸箩的婆姨说笑著过来,听见动静也围过来。
金俊武的婆姨嗓门尖细:“哎呦,是少安!现在看著就是不一样了,比以前也文气了!学技术学的,以后能当村里技术员吗”
另一个婆姨打趣道:“怕是跟著润叶一块儿,学了大本事,也是文化人了吧刚还看见少安用自行车驮著润叶回少安脸上有些发热,好在暮色遮掩了窘迫。他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婶子们说笑了,润叶也在城里读书,我俩凑巧一块回来,可別乱咧咧,田支书怕不高学。
我也是去县里学些实用技术,咱农民不讲科学,可跟不上形势。怎么建设好国家……。”
孙少安木然发现自己很自然地用上了“形势”、“建设”这类词,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的。
婆姨们听得似懂非懂,但看他这沉稳有礼的样子,倒也不再开过火的玩笑,嘖嘖称讚著散去了。
来,你还別说,两人般配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