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暗潮汹涌(1/2)
天牢深处,滴水声在石壁间回荡,似是某种古老而迟缓的计时。
萧景桓坐在阴冷的草席上,囚衣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仍保持着皇子的仪态。三日囚禁未曾摧折他的意志,反倒让那双眼中燃起更幽深的火焰。他望着铁栏外摇曳的火把光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殿下。”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悄然走近,在铁栏外放下食盒。食盒底层,夹着一卷极薄的丝绢。
萧景桓不动声色地取过,展开。丝绢上以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他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还敢动?”他声音极低。
“宫里传话,皇后娘娘这几日频繁召见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狱卒低语,“皇上虽下令三司会审,但大理寺那边……似是想往深处挖。户部李侍郎、工部王侍郎昨夜已被秘密带走问话。还有,孙院正之子孙文谦,今早主动去了都察院。”
萧景桓指尖轻叩丝绢,半晌,笑了:“孙文谦……倒是比他父亲识时务。他知道,此刻投诚,或许尚能保命。”
“殿下,我们的人……”
“按兵不动。”萧景桓打断他,“让他们查。查得越多,牵扯的人便越多。等这潭水足够浑浊时……”他抬眼,眼中寒光闪烁,“才是我们收网之际。”
狱卒躬身:“是。另外……城南的粮仓与那批货,已处理干净。只是空宅那边……”
“烧了。”萧景桓毫不犹豫,“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可宅子里还有些……”
“烧了!”萧景桓声音转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东西,没了可以再备。人若没了……”他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狱卒打了个寒颤:“属下明白。”
“还有,”萧景桓将丝绢凑到火把边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给北边传信,就说……计划有变,让他们暂缓行动。等我出去。”
狱卒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萧景桓重新靠回石壁,闭上眼。黑暗中,他的思绪如蛛网般铺开——沈清鸢……这个女子,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原以为不过是个略通医术的闺秀,稍施手段便能掌控,没想到……
他想起祭天大典上,她当众陈情的模样。深青色宫装,素净的面容,声音清亮,目光坚定。那一刻,她身上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让他这个皇子都感到压迫。
“沈清鸢……”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若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真的……留不得了。”
但首先,他得出去。
而出去的关键,不在证据,不在律法,而在……人心。
沈府,清音院。
沈清鸢的“闭门思过”已至第五日。这五日,沈府看似平静,实则暗哨密布。萧煜调来的镇北侯府暗卫日夜轮值,连只可疑的飞鸟都难以进入。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源于内部。
这日午后,沈清鸢正在书房整理医案,青竹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晕倒了!”
沈清鸢心头一紧,扔下医案便往外跑。
老夫人的松鹤堂内,丫鬟婆子乱作一团。沈清鸢赶到时,只见老夫人歪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都散开!”她厉声喝道,同时快步上前诊脉。
脉象洪大而数,舌苔黄腻——是肝阳上亢,突发中风之兆!
“祖母今日可受过什么刺激?”沈清鸢一边施针一边问。
贴身嬷嬷抹着眼泪:“今日一早,三房的老爷来过,跟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老爷走后,老夫人脸色就不太好看,午膳也没吃几口,然后就……”
三叔?沈清鸢眼神一冷。她这位三叔沈文斌,是庶出,向来心胸狭窄,惯会钻营。这时候来找老夫人,能有什么好事?
但此刻顾不上这些。她全神贯注施救,几针下去,老夫人气息稍平,却仍昏迷不醒。
“去请孙院正!”她吩咐青竹,“还有,把三叔‘请’过来!”
半个时辰后,孙院正匆匆赶来。诊视后,面色凝重:“老夫人这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老夫开一剂‘羚角钩藤汤’,先平肝熄风。但能否醒来,要看今晚。”
沈清鸢握紧拳头:“有劳院正。”
孙院正开完方子,神色犹豫,似有话想说。沈清鸢屏退左右侍从,他才压低声音道:“沈姑娘,有件事……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院正请直言。”
“今日上午,老夫在太医署听到些风声。三皇子虽已入狱,但他的党羽仍在暗中活动。有人正串联官员,打算联名上书,指控姑娘‘妖言惑众,构陷皇子’。”
沈清鸢脸上并无意外之色,问道:“是哪些人在牵头?”
“为首的是户部尚书赵阁老。”孙院正声音压得更低,“赵阁老是三皇子的舅公,向来是三皇子一派。还有几位言官收了好处,也在准备弹劾的奏章。”
“皇上会相信这些说法吗?”
“皇上未必全然相信,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孙院正叹息道,“而且……老夫听说,他们已找好了‘证人’,声称能证明姑娘此前呈上的证据是伪造的。”
“是什么样的证人?”
孙院正摇头:“具体身份老夫并不清楚,但肯定与太医署有关。这几日那些人频繁出入太医署,找了好几位太医谈话。”
沈清鸢心中顿时明了——这是要反咬一口,将伪造证据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多谢院正告知。”她语气平静,“清鸢心中有数了。”
送走孙院正后,三叔沈文斌也被“请”到了松鹤堂。他一进门便摆出长辈的姿态,沉声道:“鸢儿,听说你祖母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鸢冷冷看着他,直接问道:“三叔今日跟祖母说了什么?”
沈文斌眼神闪烁,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些家常话……”
“家常话能让祖母急怒攻心,突发中风?”沈清鸢步步紧逼,“三叔若不肯说实话,我现在就去请顺天府的人来问话。相信他们很想知道,三皇子党羽是如何威胁朝臣家眷的。”
沈文斌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三皇子党羽……”
“三叔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沈清鸢冷笑,“你那个吏部主事的官职,是三皇子通过赵阁老给你的吧?这些年你替三皇子办了多少事、收了多少银子,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沈文斌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清鸢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现在,把你今日跟祖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在沈清鸢冰冷的注视下,沈文斌终于崩溃,支吾道:“我……我让你收敛些,别再与三皇子作对。说三皇子虽入狱,但党羽势力仍在,你若不罢手,沈家会惹来大祸……”
“还有呢?”
“还有……赵阁老托人带话,说只要你肯翻供,承认证据是伪造的,不仅能保你无事,还能给我升官……”
果然如此。沈清鸢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三叔坦诚。”
沈文斌瘫坐在椅上,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沈清鸢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眼神渐冷。三皇子党羽的反扑来得比预想中更快,赵阁老牵头弹劾、太医署被渗透、连自家三叔都被拉拢……这盘棋,看来得换种走法了。
她抬手轻轻按在窗棂上,指尖微微泛白。前世她便是被这些人联手构陷,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赵阁老、那些言官、还有躲在背后的人……欠了她的,欠了沈家的,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来人。”沈清鸢唤来侍从,“去查最近几日出入太医署的人,尤其是与赵阁老有往来的官员。另外,盯着户部尚书府,看看他们与哪些言官有接触。”
“是,姑娘。”侍从领命退下。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她不会输,也输不起。祖母还在病榻上,沈家的安危系于她一身,她必须步步为营,将所有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夜色渐深,松鹤堂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沈清鸢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她都会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沉冤昭雪。今日你三叔的话,你都听到了。祖母知道,前路艰险。但祖母要告诉你——沈家的女儿,从来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你做得没错,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之徒,本就该被一一揪出来。”
她微微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可你也要多加小心。那些人被逼到绝境,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祖母老了,能护着你的日子不多了。你要学着……借力,更要学着……自保。”
“鸢儿明白。”
“还有萧煜那孩子……”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若你心里愿意……祖母还想看着你风风光光地成亲呢。”
沈清鸢的脸颊倏地一红,轻声唤道:“祖母……”
“好了,不说这个了。”老夫人疲惫地闭上眼,“祖母累了,想歇会儿。你去忙你的事吧……”
看着老人沉沉睡去,沈清鸢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院中,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萧煜不知何时已站在梅树下,静静等着她。
“老夫人情况如何?”
“醒过来了,暂时没有大碍。”沈清鸢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一样东西。”萧煜递过一封信,“宫里送来的,是皇后娘娘的亲笔信。”
沈清鸢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寥寥三句:
“三日后子时,到城南观音庙来。独自前来,切勿带人。有要事与你相商。”
落款处盖着皇后的私印。
“你怎么看?”沈清鸢把信递给萧煜。
萧煜看完,眉头紧锁:“太冒险了。你现在正闭门思过,私自出府本就不合规矩。而且城南观音庙……那地方荒废多年,为何偏偏选在那里?”
“可这是皇后娘娘的密信。”沈清鸢沉吟道,“信上的私印是真的,我之前见过。”
“也有可能是陷阱。”萧煜说道,“三皇子的党羽如今正疯狂反扑,他们很可能冒充皇后引你出府。”
这确实是个可能。沈清鸢一时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赵护卫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什么人!”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落地时悄无声息。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但身形窈窕,显然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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