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沁芳亭风波(2/2)
果然,宴席将近尾声时,一名太监匆匆而来,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皇后脸色微变,目光扫过沈清鸢。
“沈县主,”皇后声音微沉,“宫门外有人击鼓鸣冤,声称用了清鸢阁的胭脂毁了容貌,要向你讨说法。”
满座哗然。
沈清鸢心中一紧,却很快镇定下来:“娘娘,可否容臣女一问,鸣冤者是何人?所用之物是否确为清鸢阁正品?”
太监答道:“是一对张姓母女,她们带来一盒玉容霜,说是从清鸢阁购得。”
“可否将那玉容霜取来一观?”
皇后点头示意。很快,一盒玉容霜被呈到席间。沈清鸢只看了一眼,便说:“娘娘,这并非清鸢阁正品。”
“哦?何以见得?”
“其一,清鸢阁所有产品盒底均有暗记,此盒没有。其二,正品玉容霜香味清雅持久,这盒气味刺鼻,定是劣质香精所致。其三……”沈清鸢打开盒子,取少许膏体放入茶水中,“正品遇水即溶,这膏体却浮而不化,含大量油脂。”
证据确凿,皇后脸色稍缓。但太监又道:“可那对母女言之凿凿,说就是在清鸢阁买的。她们还带来了……购买凭证。”
一张皱巴巴的纸被呈上。沈清鸢接过一看,心中冷笑——这是张仿制的票据,印章模糊,格式错漏,显然是伪造的。
“娘娘,这票据是假的。”沈清鸢语气笃定,“清鸢阁所有票据都有特定格式与编号,可去店铺查证。这张不仅格式不对,连印章都错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真票据对比,差异一目了然。
事情似乎已真相大白,皇后却沉吟片刻,道:“既然有人鸣冤,便不能置之不理。沈县主,你可敢与那对母女当面对质?”
“臣女愿意。”沈清鸢毫不犹豫。
“好,宣她们进来。”
片刻后,一对衣着朴素的母女被带入御花园。母亲四十岁上下,女儿十六七岁,脸上确有红疹,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母亲一见沈清鸢,便跪地哭诉:“县主大人,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我女儿用了您家的玉容霜,脸就成了这样,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少女也低声啜泣,模样楚楚可怜。
沈清鸢平静地看着她们:“这位夫人,你说玉容霜是从清鸢阁买的,何时何地?可有伙计作证?”
“就、就上月十五,在东街店铺买的。当时是个年轻伙计接待的...”
“上月十五?”沈清鸢挑眉,“清鸢阁东街店铺上月整修,十五那日并未营业。夫人记错了吧?”
妇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支吾道:“那、那可能记错日子了...”
“还有,”沈清鸢拿起那盒假货,“你说这是从清鸢阁买的,可记得花了多少银两?”
“五、五两银子...”
“错了。”沈清鸢摇头,“玉容霜正品售价八两,从不降价。且清鸢阁所有产品明码标价,票据上会注明金额。你这张假票据上写的却是四两——连造假都不专业。”
妇人脸色发白,还要争辩,沈清鸢已转向皇后:“娘娘,臣女请求传召清鸢阁东街店铺的掌柜和伙计,以及上月十五日在店铺附近巡逻的衙役。一问便知真假。”
皇后点头准了。很快,林叔和两名伙计被带来,同行的还有一名京兆府的衙役。
林叔证实店铺上月整修,十五日确实未营业。衙役也证明,那日清鸢阁门前冷冷清清,绝无顾客出入。
真相大白。那对母女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皇后沉声道:“大胆刁民,竟敢伪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妇!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妇人瑟瑟发抖,忽然指向席间一人:“是、是安郡王妃身边的嬷嬷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这么做的!”
满座皆惊。安郡王妃脸色大变,霍然起身:“胡言乱语!本王妃根本不认识你!”
“那嬷嬷右眉有颗黑痣,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妇人颤声道,“她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席间有人低呼:“那不是安郡王妃的陪嫁嬷嬷刘嬷嬷吗?”
安郡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污蔑!这是污蔑!”她转向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绝没有做过此事!”
皇后脸色铁青。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不仅是针对沈清鸢,更涉及到皇室颜面。
“传刘嬷嬷。”
刘嬷嬷被带来时,右眉的黑痣和左耳的残缺与妇人描述一般无二。面对质问,她起初矢口否认,但在人证物证面前,最终瘫倒在地。
“是、是老奴自作主张...”刘嬷嬷伏地痛哭,“老奴看不惯一个商贾女与诸位贵妇同席,想给她个教训...王妃并不知情...”
这话显然是在为主子开脱,但众人心知肚明,一个嬷嬷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后沉默良久,缓缓道:“安郡王妃御下不严,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刘嬷嬷杖责三十,逐出宫廷。至于这对母女...”她看向沈清鸢,“沈县主是苦主,你说该如何处置?”
沈清鸢行礼:“娘娘,她们也是受人指使,且女儿确实患病。臣女请求从轻发落,让她们赔偿损失即可。至于这位姑娘的脸,臣女愿意请名医为她诊治。”
这番处置既显宽厚,又合情理。皇后眼中露出赞许:“就依你所言。”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席间气氛已大不如前。皇后显然没了兴致,简单说了几句,便宣布宴席结束。
众人行礼告退。沈清鸢走在最后,刚要离开,一名宫女追上来:“沈县主,皇后娘娘请您留步。”
沈清鸢心中一紧,跟着宫女来到一处偏殿。皇后已换下凤袍,着一身常服,正坐在窗前品茶。
“坐吧。”皇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清鸢谢座,谨慎地坐了半边。
“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皇后缓缓道,“安郡王妃那边,本宫会再敲打。不过,你也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臣女明白。”
“老三对你很是看重。”皇后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连他母妃的玉佩都给了你。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沈清鸢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平静道:“三殿下是臣女的恩人,也是合作伙伴。清鸢阁能有今日,多亏殿下照拂。”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人该知道,在宫廷之中,站队太早未必是好事。”
“臣女谨记娘娘教诲。”
“好了,你去吧。”皇后挥挥手,“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外多说。”
“是。”
沈清鸢退出偏殿,长长舒了口气。口气。今日这一关,总算过了。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经此一事,她算是正式落入了各方势力的视线,往后的路,只会愈发艰难。
走出宫门时,夕阳正缓缓沉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辆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车帘被轻轻掀起,露出萧煜清俊的脸庞。
“上车。”他声音简短,不带多余情绪。
沈清鸢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抬脚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只剩下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萧煜才开口:“今日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皇后最后单独留你,说了些什么?”
沈清鸢如实将皇后的话转述了一遍。萧煜听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这是在敲打你,顺带也是在敲打我。”
“殿下...”
“清鸢,”萧煜忽然转头看向她,目光深沉如夜,“从今日起,你我之间的同盟,已然公之于众。你,准备好了吗?”
沈清鸢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轻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索性迎难而上。这京城的风风雨雨,她沈清鸢,闯定了。
马车渐渐驶入浓重的夜色,而在他们身后,皇宫深处的东宫殿内,太子萧麒正听着心腹的禀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殿下息怒,今日虽没能扳倒沈清鸢,却也让她和安郡王府结下了死仇。而且...”心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在朝中布下的局,已经万事俱备了。”
萧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好。明日早朝,就让老三和他那个商女盟友,好好尝尝厉害。”
夜色渐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