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方老的提醒(1/2)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像三头喷著黑烟的铁牛,哼哧哼哧地碾过刚刚解冻的土路。
车斗子上盖著厚厚的帆布,虽然里面是空的,但那气势也足够嚇人。
张大山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两只手死死抓著把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可是省城!
对於红河村的大多数人来说,县城就是天边了。
省城那是只能在广播里听到的地方。
他之前跟陈才去过的地方也就是省百货大楼这一个地方。
驾驶位上,陈才开著那辆破吉普在前面带路。
车窗降下来一半,冷风夹杂著煤烟味儿灌进来,不仅不呛人,反而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这味儿是工业的味道,是时代的味儿。
进了省城地界,路面明显宽敞了,那是柏油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比乡下的泥汤子强百倍。
路两边的墙上,刷著巨幅的標语:“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战备!”
那红油漆经过一冬的风雪,有点驳落,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劲儿,依旧硬邦邦的。
街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叮铃铃的铃声匯成一片。
穿著蓝灰工装的人流,像是一条条灰色的河流,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机器里流淌。
陈才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七拐八绕,把车队带到了省委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吱嘎——”
剎车声响起。
陈才跳下车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倒灌的冷风。
张大山和另外两个司机也跳了下来,腿都在哆嗦。
一是冻的,二是激动的。
“厂……厂长,咱们在这吃饭”
张大山指著那块掛著“国营第三饭店”的黑底金字招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玻璃窗擦得鋥亮,里面吊扇虽然没转,但看著就气派。
门口还停著两辆黑色的小轿车,那是大领导才坐得起的。
“咋咱们红河食品厂的人,还吃不起个饭”
陈才笑了笑,伸手帮张大山把歪掉的棉帽子扶正。
“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咱们现在口袋里有钱,兜里有票,走到哪都是爷!”
说著,陈才带头迈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弹簧门。
一股子混合著葱花爆油、红烧肉和发酵麵团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富裕的味道。
饭店里人不少,嘈杂得很。
几张圆桌都坐满了,划拳的、吹牛的,唾沫星子横飞。
陈才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的女服务员,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爱答不理地走了过来。
那鼻孔恨不得朝天看,眼神里透著股子“国营大姑奶奶”的傲气。
“吃啥赶紧点,后厨要下班了。”
这態度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早被投诉八百回了。
但在1977年,这就是常態。
你不吃
不吃滚蛋,有的是人排队。
张大山缩了缩脖子,不太敢说话。
陈才却不以为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中华”,啪嗒一声扔在桌子上。
红色的烟盒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女服务员的眼皮跳了一下,態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能抽中华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来五斤酱牛肉,切大片。”
“两只烧鸡,要肥的。”
“再来十斤富强粉的大馒头,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汤。”
“另外,每人再来一瓶『西凤酒』。”
陈才这菜点得,豪横!
周围几桌食客都忍不住扭过头来看。
这年头下馆子点个肉菜就不错了,这一上来就是五斤牛肉两只鸡
这是哪来的暴发户
张大山嚇得在桌子底下踢陈才的脚。
“厂长……这……这也太贵了……”
“咱们出门虽然带了经费,可也不能这么造啊。”
陈才没理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
粮票、肉票,那都是全国通用的。
最后,他又拍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同志,够不够”
服务员看著那堆票子,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笑模样。
“够了够了,您稍等,马上就来!”
……
这一顿饭吃得张大山他们几个司机是满嘴流油,撑得直翻白眼。
西凤酒那是名酒,一口下去喉咙里像是有火线在烧,一直暖到胃里。
“跟著陈厂长干,这辈子算是值了!”
一个姓刘的司机,脸红得像猴屁股。
陈才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盘棋。
这一趟来省城,拉猪只是个幌子。
吃完饭,陈才把张大山他们安顿在了附近的招待所。
拿出盖著县革委会红章的介绍信,开了三个標间。
“你们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大山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
“记住,少说话,別乱跑,这是省城,惹了麻烦我可保不住你们。”
陈才板著脸交代了几句。
张大山他们连连点头,现在陈才的话就是圣旨。
安顿好眾人,陈才一个人开著吉普车消失在了省城的夜色里。
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早就放好了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
两罈子陈年的女儿红,那是他在后世高价收的,封泥都没动过。
两盒特供的“大红袍”,铁皮盒子上连个字都没有,但懂行的都知道这玩意儿有钱也买不到。
还有一筐在这个季节绝对见不到的水果——草莓。
那草莓个个都有鸡蛋大,红艷艷的,上面还掛著露珠,散发著甜腻的香味。
这是他空间里的產物,拿到这个年代,那就是无价之宝。
车子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的哨兵持枪核查。
陈才递上证件,又提了“方老”的名字。
哨兵打了个电话核实,很快就放行了。
吉普车缓缓驶入大院。
这里面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上。
两边是整齐的小洋楼,每一栋里住著的都是能跺跺脚让省城颤三颤的人物。
陈才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表情,掛上那种既谦逊又自信的微笑,上前按响了门铃。
这次开门的是保姆阿姨。
“陈厂长快进来,老爷子在书房等著呢。”
隨后方老的爱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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