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淬体星火传薪义,焚身炼骨燎原心(1/2)
次日,天光大亮,火罗城在喧囂中醒来。
城南,靠近贫民窟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废弃货栈后院。
这里是兄弟会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表面堆放些不值钱的杂物,实则地下有早年废弃的地窖,经过简单加固和偽装,成了孙健等人商议要事、教导核心成员的场所。
陈超独自一人来到此地。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收敛了金丹修士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风尘僕僕、但精气神不错的行商。
按照青玉告知的兄弟会的暗號,他轻叩货栈后门上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三长两短,又两短一长。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而熟悉的面孔——正是孙健。
他比昨晚在地窖中看起来更加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看到陈超,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陈……陈仙师!”
孙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无法抑制的颤音。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位在他心中如同明灯、如同信仰源头的仙师,竟然真的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在竺殷洲!在火罗城!
“孙健兄弟,好久不见。”
陈超露出温和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闪入门內。
孙健连忙关好门,引著陈超穿过堆满杂物的前院,来到角落一处隱蔽的地窖入口。掀开偽装用的破草蓆和木板,露出向下的阶梯。
“快,仙师请进!这里说话安全!” 孙健的声音依旧带著激动。
下到地窖,里面比昨晚开会那个要小一些,但收拾得更整洁,点著两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
只有李瘸子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十分精悍沉稳的汉子在,见到孙健带著一个陌生人下来,立刻警惕地站起,手按向了腰间隱藏的短棍。
“自己人!都放鬆!”
孙健连忙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这位……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陈仙师!”
“陈仙师!”
李瘸子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和孙健刚才如出一辙的震惊与狂喜,紧接著便是手足无措的激动。
他们虽然从未见过陈超,但作为兄弟会核心成员,孙健那本被奉若圭臬的《红星主义》,早已將“陈仙师”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此刻见到真人,如何不激动
“拜见陈仙师!” 三人就要下拜。
陈超连忙上前一步,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不必多礼。在这里,没有仙师凡人,只有志同道合的同志。”
“同志……”
孙健咀嚼著这个词,眼中光芒更盛,用力点头,“对!同志!陈……陈同志!”
陈超笑了笑,示意大家都坐下。孙健连忙让出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自己和李瘸子等人坐在旁边的木箱或石头上。
“陈同志,您……您怎么来了青玉仙师他……”
孙健迫不及待地问道,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青玉前辈另有要事。我此来,一是看看你们,看看兄弟会;二来,也是受前辈所託,给你们送来一些东西。”陈超神色郑重起来。
孙健等人立刻挺直腰板,神情专注。
陈超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先问道:“孙健,兄弟会如今发展如何有何难处你但说无妨,我们既是同志,便无需见外。”
孙健深吸一口气,將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回陈同志,托您的福,也托青玉仙师暗中相助,兄弟会如今在码头、货栈、几家工匠作坊,还有城西这片,已经发展了近千名兄弟!
这比我们最开始预想的,要快得多!”
“这是好事。” 陈超点头。
“是好事,可问题也跟著来了。”
孙健苦笑一声,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人多,心就杂了。最开始跟著咱们的,都是真正吃过苦、受过欺压,一心想著抱团取暖、改变处境的兄弟。
大家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虽然日子还是苦,但都觉得有奔头。”
“可后来人多了,特別是咱们靠著胡把头的关係,在码头和几个货栈站稳脚跟,能给兄弟们爭取到稍好一点的工钱、不被隨意打骂的待遇后,很多人加入进来,心思就不那么纯粹了。”
李瘸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气愤懣:“有些人,就是衝著占便宜来的!入了会,交了那点会费,就觉得自己是爷了!
遇到事,第一个跳出来要会里帮,帮慢了、帮得不如他意,还要埋怨!
轮到该他出力,该他帮別的兄弟了,就推三阻四,装傻充愣!妈的,比那些老爷家的管事还难伺候!”
另一个精悍汉子也闷声道:“还有那些原本是別的帮派、混混,看咱们兄弟会有点起色,也混进来。
表面服从,暗地里拉帮结派,想著法子捞好处,还排挤那些老实肯乾的老兄弟。
孙大哥为这个,没少跟他们斗,可人多了,摊子大了,管起来真他娘的难!”
孙健抬手制止了李瘸子二人的抱怨,沉声道:
“陈同志,这些都是实情。咱们的规矩,是互助互爱,同心同力。可实行起来,问题太多了。
有的互助小组,帐目是公开了,可怎么分,分多少,总有人觉得不公,觉得別人占了自己便宜。
有的组长,一开始还好,时间长了,手里有点小权,就慢慢变了味,开始搞特殊,分配东西先紧著自己和亲近的人。
咱们反覆说,反覆查,可按下葫芦浮起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最让我揪心的,还不是这些。是很多兄弟,遇到难事,自己不想办法,先找会里。觉得入了会,就该被照顾。
这种风气,比那些混进来占便宜的更可怕!
咱们是要让大家站起来,自己救自己,不是要养出一群新的、等著別人来救的懒汉和怂包!”
陈超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露出意外或失望的神色,只有深深的思索。
这些问题,他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理论与歷史中,这几乎是任何革命组织、进步团体在发展初期都会面临的普遍困境:
成员的觉悟参差不齐,组织机制不健全,小生產者的自私性、散漫性、保守性在集体中暴露,甚至可能出现新的特权萌芽和官僚化倾向。
孙健能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些问题,並为之苦恼,恰恰说明他是在真正思考,在真正想把这件事做好,而不是仅仅满足於拉拢一帮人、形成一个利益团体。
“孙健,还有诸位兄弟,”
陈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们遇到的这些问题,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必然要经歷的。”
“必然” 孙健等人一愣。
“对,必然。”
陈超肯定道,“咱们要走的这条路,是前人没走过的路,是要把一盘散沙的苦命人,拧成一股绳,去对抗那延续了成千上万年的旧规矩、旧世道。
这过程,怎么可能一帆风顺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有真心为公的,就有投机取巧的;有敢於斗爭的,就有畏缩不前的;有目光长远的,就有只顾眼前的。”
他看著孙健,目光恳切:“关键在於,我们如何面对这些问题,如何在解决问题中,让组织更健康。
让兄弟们的心更齐,而不是被问题嚇倒,或者走回头路,又变成一个论资排辈、欺软怕硬的小山头、小帮派。”
孙健重重点头:“陈同志说得对!我们没被嚇倒,就是觉得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昨晚开会,我也跟兄弟们说了,要整顿,要清查,要立规矩,可具体怎么做,心里还是没底。
尤其是……尤其是您说的,很多兄弟把希望寄托在会里,而不是自己身上,这风气怎么扭”
陈超沉吟片刻,道:“我提几点想法,你们参详。第一,思想教育不能停,还要加强。不能光是认字,要讲道理,要討论。
把咱们为啥要聚在一起,目標是啥,遇到问题该咋办,掰开了揉碎了讲。
要用身边的事例,好的表扬,不好的批评,让大家自己辩,自己想明白。”
“第二,规矩要立,更要执行,而且得让大家一起立,一起守。
互助的章程,帐目的公开,组长、管事的推选和监督,不能光是几个人说了算。
要定期开会,让大家说话,提意见。犯了错的,该罚就罚,该清就清,不能和稀泥。
尤其是那些管事的,权力不能没有监督。可以让大家轮流当值,或者设个监督的岗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把兄弟们组织起来,不只是互助,还要一起做事,一起斗爭。
光等著会里发钱发粮,那是等不来出路的。
要带著大家,去爭取更好的工钱,去反抗不公平的待遇,哪怕一开始只是小事情,小胜利。
只有通过一起斗爭得来的东西,大家才会珍惜,才会明白力量是斗爭来的,不是等来的、靠来的。
这个过程里,谁是真心为公,谁是偷奸耍滑,谁是软骨头,一目了然。”
孙健、李瘸子等人听得眼睛发亮,这些都是他们实践中模糊感觉到,但没能总结得如此清晰的东西。
“斗爭……”
孙健喃喃道,眼中燃起火焰。
“对!不能光是等著!得主动去爭!陈同志,您说得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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