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铁窗内外（2/2）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李经理搓着手，眼里闪过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光，“那……他俩这，是出不来了吧？”

“出不来了。指定死刑，最次也是无期。”刘队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怎么，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啊，就是那个徐刚，生前跟我……挺要好。”李经理叹了口气，表情拿捏得很到位，“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忙，您忙。”

从分公司出来，李经理没回银行。他走到路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兴奋微微发抖。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海淀区一个新楼盘的售楼处。

“对，是我。上次看的那套，三环边上的，一百二十平那个……对，定了。下午我就带首付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这次是奥迪4S店。

阳光很好，照得他新买的皮鞋锃亮。他想起徐刚账户里那八百万——不，现在是他的八百万了。手续都在他手里，密码他早就“留意”到了。马三和四宝子进去了，徐刚死了，这钱，就像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掉进他口袋里了。

他哼着歌，拦了辆出租车。车子汇入车流，朝着三环那个高档楼盘驶去。窗外的北京城车水马龙，阳光灿烂，没人知道这辆普通的出租车里，坐着一个刚刚用两条人命（或者说，是两个死刑犯的绝望）换来富贵的人。

?

看守所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长明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马三和四宝子关在不同的号子，但离得不远。放风的时候，隔着铁丝网，两人能看见彼此。四宝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见马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马三冲他咧咧嘴，想笑，没笑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放风结束，被押回监室的路上，四宝子突然低声对押送的管教说：“报告政府……能、能给我支笔吗？我想……写点东西。”

管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晚上吃饭的时候，一根掰断的铅笔头，和几张皱巴巴的纸，从门下的送饭口塞了进来。

四宝子蜷在铺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写。写得很慢，字歪歪扭扭。写他小时候家里穷，穿带补丁的裤子；写他第一次跟马三去游戏厅，马三帮他打跑了抢他游戏币的小混混；写他媳妇，相亲认识的，人不漂亮，但给他做饭总是做他最爱的红烧肉；写他爹妈，在老家种地，腰都弯了，还指望他在北京“出息了”接他们来享福……

写到最后，纸被泪水浸得模糊一片。他把纸折好，塞在枕头底下。

旁边铺位的老犯人斜眼看着他，嗤笑一声：“写遗书呢？早了点。上诉还得一阵子。”

四宝子没吭声，把脸埋进膝盖里。

同一时间，马三仰面躺在硬板铺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灯光照得发黄的水渍。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好多画面。深圳的深海国际酒店，8018房间，张子强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是条汉子”；加代在医院走廊里，皱着眉头说“你俩别干傻事”；还有韩老五，从二楼摔下去时，那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翻了个身，面对冰冷的墙壁。

外头，北京城华灯初上。国贸大厦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银行李经理坐在新买的奥迪车里，正开往一家高档餐厅，副驾上放着购房合同。他媳妇打电话来，声音透着喜气：“老公，我看中一条项链，周大福的，可好看了……”

车窗摇下，夜风吹进来，带着都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欲望的味道。李经理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真他妈甜。

铁窗内外，已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