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北境（1/2）

雪。

铺天盖地的雪。

没有风，雪花就那样垂直地、缓慢地、不疾不徐地从灰白的天穹深处飘落，一层层覆盖着北境这片广袤而贫瘠的黑土地。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声音。

单调的白，与雪片落地时极轻微的簌簌声。

林间大道被厚重的积雪掩埋，原本的轮廓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凹陷。

两侧的枯树枝桠挂满冰晶，像一具具僵硬的骸骨伸向天空。

一辆新绿色的出租车，就在这片苍茫的白色里缓慢滑行。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很快又被落雪填平。

引擎声低哑，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辆车老得掉漆，侧门有一道明显的凹陷，雨刷器断了一根，像独眼兽的睫毛。

它沿着看不见的路前进，最终在一处房屋前停下。

那房子太普通了，普通到几乎要融化在这片雪原的背景里。

低矮的平房，灰扑扑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压得檐角微微下垂。

唯一能证明有人居住的，是那根歪斜的烟囱里冒出的、细弱的灰烟，在无风的雪幕里笔直上升，到了半空才被雪花搅散。

车门打开。

司机先伸出一条腿，踩进积雪，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从驾驶座钻出来，关上门，动作不急不缓。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夹克，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袖口沾着油污。

下身是条同样陈旧的工装裤，裤脚塞进一双半旧的军靴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和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或许更老些，脸上有岁月和风沙刻下的沟壑，但眼神很平静，像两口不起波澜的井。

他靠在车门边，从夹克内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凑到嘴边。

啪嗒。

火苗窜起，点燃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明灭灭，然后吐出青灰色的烟雾，与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很快被雪花吞噬。

抽完半支烟，他掐灭烟蒂，随手扔进雪里，用靴子碾了碾。

然后迈步，朝着那座平房走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一步一个脚印，很深。

走到距离房门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他脚下的积雪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不是自然塌陷。

是有什么东西，从积雪深处钻了出来。

先是几片巴掌大、薄如蝉翼的白色纸片，边缘裁剪成人形，眉眼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空洞无神。

它们原本就藏在积雪表层之下，颜色与雪几乎一样，肉眼难辨。

此刻，它们像是被惊动的虫豸，猛地从雪中弹起，带着簌簌的雪屑，无声无息地扑向司机的脸、胸口、四肢。

动作快而阴毒。

司机脚步没停。

他甚至没看那些扑来的纸人，只是随意地抬脚、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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