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月阶万影溯前尘,血月垂梯叩本心(2/2)
由月华凝成,半透明,每一阶都流转著细碎的光。
阶梯从月轮边缘延伸下来,一直垂到镜海表面,就在厉无咎前方十丈处。
厉无咎走过去。阶梯第一阶触著水面,没有倒影,它本身就在倒影之中。
抬脚踏上去。
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像踩在玉石上。
向上走。一步,两步。镜海在厉无咎脚下远去,水面倒映的天空越来越模糊。
四周没有风,只有绝对的寂静。
走到第十阶时,厉无咎耳边响起了声音。
很轻,像从极远处飘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是个女人的声音,哼著调子,温柔,绵长。
“小村庄……月弯弯……”
厉无咎脚步一顿。
这调子他记得。
很多年前,还是更久以后记忆模糊了。
只记得寒冬的夜里,破屋漏风,他在灶边刷碗,手冻得通红。
里屋传来母亲哼歌的声音,搂著弟弟妹妹,唱的就是这个。
“小河流水……声潺潺……”
厉无咎继续向上走。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向上延伸进灰濛濛的虚空。
每走一步,那歌声就更清晰一分。
“风轻扬……云舒捲……”
“我家就在……山那边……”
声音变了。
不再是记忆里母亲那种带著倦意的温柔,而是更空灵,更寂寥。
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独自哼唱,唱了太久,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唱。
厉无咎抬头。月轮还在上方,距离似乎没有缩短。
阶梯两侧开始浮现景象,像水汽凝结的幻影。
他看到了矿洞。
暗红色的矿壁,粘稠的空气,抡著铁镐的枯瘦少年。
鞭子抽下来,背脊上皮开肉绽。
少年咬著牙,眼里是麻木,麻木底下藏著冰冷的刺。
幻影擦身而过。厉无咎没有停步。
歌声还在继续,调子重复著,一遍又一遍。
“那片金色的麦田……”
“在记忆中……浮现……”
阶梯两侧又浮现新的景象。
雪夜。小院。窗內灯火温暖,人影晃动。
窗外站著个少年,灰白头髮,衣衫襤褸,静静地看著。
然后他推门进去,血铺开,月光照进来,照著一地狼藉和四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少年站在血泊里,抬头看月。
那年的月亮,也是这么弯。
厉无咎看著那个少年,像在看別人。
他继续向上走。
歌声还在哼,调子已经有些走样,掺进了別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阶梯两侧景象不断变化。
净噬秘境中的廝杀,吞噬灵根时的冰冷触感,逃亡路上的风雪,东海深处的龙吟……一幕幕闪过。
厉无咎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走过这些景象,像走过一条由自己过去铺成的路。
歌声渐渐弱了下去。融进了阶梯本身。
每走一步,脚下传来的轻微震颤都带著那个调子的节奏。
厉无咎又抬头。
月轮近了。
他能看清表面的细节,是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复杂结构,符文流转著暗红色的光,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阶梯尽头就在月轮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