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无尘(2/2)
她转身,望向山下苍茫大地。
手中,符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
远处,一道身影悄然浮现,立于雪峰之巅,遥遥望来。
昆仑雪峰,晨光初破云层,洒在银白世界,如碎玉铺地。
忱音立于天门残迹前,目光锁定远处山脊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持古卷,身披灰袍,步履轻盈如踏雪无痕。他仿佛不属于人间,只在风雪中留下淡淡痕迹,却始终不回头。
“你究竟是谁?”忱音低声自语,足尖轻点,湘妃伞残片化作一道流光托起她的身形,追向那道谜影。
风雪中,她穿越冰裂峡谷,越过千年冰瀑,终于在一处悬于绝壁之上的古观星台前,追上了那人。
他背对而立,手中《天门秘录》缓缓合上,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你是守门人?”忱音凝视他背影,灵觉微动——此人气息与天门同源,却带着一丝腐朽的死气。
“曾经是,”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却轮廓分明的脸,左眼已盲,右眼瞳孔中竟浮现出星图般的符文,“我叫归无尘,是三百年前,上一任守门人。”
归无尘将《天门秘录》置于石台,以血为引,开启封印。
刹那间,古卷浮空,一页页自行翻动,投影出一幅幅远古画面——昆仑初成,天门自生,天地间诞生“守门人”之职。每百年,天门择二魂:一为“锁”,镇压灵母;一为“引”,维系封印。
“引魂”承载情感记忆,常生于人间,不知自己身份;“锁魂”则多具灵根,被天门引导修道,最终为情所动,自愿献祭。封印重启,守门人魂飞魄散,记忆封存,轮回重启。
“所以……齐献宇的宿命,早已写好?”忱音声音微颤。
“是,”归无尘点头,“我曾是‘引魂’,而我的‘锁魂’,是当年昆仑掌门之女。我们相爱,相守,最终他为我而死,我则被天门选为守门人,永镇此地。”
他抬手,右眼星图旋转:“可我发现,天门并非只为封印灵母,它在吞噬魂魄。每一次轮回,它都变得更强大,而‘守门人’,不过是它豢养的祭品。”
秘录翻至最后一页,浮现一幅震撼画面——灵母并非灾祸之源,而是天地初开时的“母体意识”,它孕育万物,却被天门割裂,封印其主体,只留残念于南海。
而天门,实为远古大能所铸的“意识牢笼”,为夺取灵母之力,永镇天地秩序。
“所以……我们守护的,其实是谎言?”忱音心口剧痛,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是,”归无尘低语,“齐献宇的牺牲,不是为了封印灾祸,而是为了喂养天门。它需要‘深情之魂’的献祭,来维持自身存在。”他望向忱音:“而你,是唯一一个在献祭后仍保有意识的‘引魂’。你打破了轮回,所以天门怕了。”
就在此时,秘录忽然剧烈震颤,一页泛黄纸张自行剥落,飘向忱音。
她接过,只见其上绘有一幅小像——青衣女子立于湘水之畔,手持伞形法器,眉眼竟与她七分相似。
背面题字:湘妃遗脉,魂印双生。
“这是……湘妃伞的真正来历?”忱音震惊。
“不错,”归无尘道,“湘妃非人,而是上古‘引魂’之祖,她曾试图打破轮回,却被天门镇压,魂魄分裂,一缕化为湘妃伞,一缕转世为人,代代为‘引魂’血脉。”
他凝视忱音:“而你,是她千年来最完整的一次转生。”
忽然,他身体一僵,右眼星图骤然熄灭。
“它来了……”他低语,“天门察觉到我泄露秘密,派‘影侍’来了。”
话音未落,风雪骤变。天空裂开一道黑缝,无数漆黑人形从中走出——他们无面无名,身披灰雾,动作整齐如一,所过之处,雪地融化,灵脉枯竭。
“影侍,”归无尘冷笑,“天门的走狗,专为抹杀知晓真相者而生。”
他抬手结印,星图再现,与影侍对峙。
“忱音,快走!带着秘录,去南海!只有灵母残念能破天门之律!”
“那你怎么办?你留在这里寡不敌众,岂非只有死路一条?”
“我已活了百年,早已够本,”他笑,“今日,能为‘爱过的人’,最后再战一次,我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涨,化作一道星河之影,冲向影侍大军。
轰然巨响中,星河炸裂,风雪染成血红。
忱音握紧秘录与符印,转身奔向山下。
身后,只余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记住……打破轮回的,从来不是宿命对决,而是成全与爱。”
夜,山脚寒潭边。
忱音点燃湘妃伞残片,火光中,齐献宇的符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她翻开《天门秘录》最后一页,发现一行极小的血字,似是归无尘临终所留:南海归墟,有碑曰‘忘情’,若你见碑流泪,便是灵母苏醒之时。”
她抬头望向南方,眼中再无迷茫。
“献宇,前辈,你们放心……我会去南海,我一定会打破这轮回。”
“这一次,不为封印,而是为了——自由!”
火光熄灭,她起身,身影没入夜色。
在她身后,雪地上,两行脚印逐渐被风雪覆盖。
其中一行,竟隐隐泛着幽蓝光芒,仿佛另一个灵魂,正与她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