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寒江郎(2/2)
远处,山巅钟声响起,三长两短——是“天机阁”已开的信号。
而江面尽头,一艘画舫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名白衣女子,手持玉箫,轻吹一曲《孤雁吟》。她眉心一点朱砂,与萧无烬如出一辙。
天机阁主的女儿,也来了。
她看着小舟上的男子,从未听姐姐提起过这个人。可他眼神中的痛楚,却不似作伪。
“你认识我姐姐……谢婉?”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萧无烬未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的玉佩——半块青玉雕成的兰草,与忱音怀中那半块,纹路恰好相合。
星渊,不在九天之上,亦不在九幽之下,而是存在于“生与死”、“梦与醒”、“命与劫”之间的夹缝之地。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风雪,唯有无数漂浮的星屑,如尘如泪,缓缓流转。每一粒星屑,都承载着一个未归的魂魄、一段被遗忘的执念。而在这片浩渺的虚空中,一缕幽光轻轻飘荡——那是忱音的魂魄,如一片无根的雪羽,被星渊的暗流卷入深处。
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心口那半枚昆仑玉,仍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忽然,一点青光在星渊尽头亮起。
那是一盏青铜古灯,悬于虚空,灯焰幽蓝,不摇不灭。灯下,坐着一位老者。他身披素白长袍,衣袂无风自动,手中捧着一卷残破的竹简,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天医诀》。
“你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如泉击石,清冽而深远,“我等你千年。”
忱音怔住:“您……是谁?”
“我是第一个以医入道者,亦是《天医诀》的执笔人。”老者抬眼,双瞳如星河倒悬,“我名‘星医子’,亦是昆仑初代医灵。”
忱音心头一震。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这个名字——传说中,星医子以魂炼药,以命续命,最终魂散星渊,只留一缕执念守护医道真义。
“您……为何等我?”
星医子缓缓展开竹简,“医者,本为顺天而行,调和阴阳。可你,却在灵母复苏之际,以自身为祭,逆命封魂——此非医术,而是‘医道’,我有意收你为徒,传承医术。”
他指尖轻点,竹简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医者,非治已病,而治未病;非顺天命,而改天命。
“这,才是《天医诀》真正的核心。”星医子道,“千年来,无数人修医术,却无人敢触此禁忌。唯有你,以凡人之躯,行神之事。”
话音落下,竹简缓缓飞向忱音,化作点点星光,没入她魂魄深处。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她幼时在药庐背诵《灵枢经》,母亲轻抚她发:“音儿,医者之心,不在药石,而在人心。”
她在寒渊谷为齐献宇疗伤,指尖颤抖,却仍坚持施针:“我若停手,他便死了。”
她以玉针刺心,封印灵母时的决绝:“我非逆天命,而是——逆命而行。”
“原来……这才是医道。”忱音喃喃。
“不错,”星医子点头,“而你,已触其门径。但封印灵母,只是开始。真正的劫,尚未降临。”
“什么劫?”
“天机不可泄露,”星医子望向星渊深处,“你只需要知道,钦天监早已布局千年,他们要的,不是封印灵母,而是借灵母之魂,掌控天命。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忱音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弟子愿承《天医诀》,重归人间,护一方生灵。”
星医子微微一笑,抬手一挥。
刹那间,星渊震动,万千星屑汇聚成一条光路,直通幽暗深处。光路尽头,一具由星辉凝聚的躯体缓缓成形——那正是她原本的肉身,却被星渊之力重塑,肌肤泛着淡淡银光,心口处,半枚昆仑玉与湘妃伞的符文交织,形成一道“医魂印记”。
“此身,已非凡胎,”星医子道,“你将以‘星医之体’重生,可通魂、可疗死、可逆命。但每用一次逆命之术,便折一缕魂光。”
“弟子明白,”忱音抬头,目光坚定,“若能救人,魂散又何妨?”
星医子轻叹:“好一个‘魂散又何妨’……去吧。记住,真正的医者,不在药庐,而在劫中。”
话音未落,星渊崩裂,光路崩塌,忱音的魂魄被一股巨力推向人间。
昆仑,寒渊谷。
风雪依旧。
齐献宇仍抱着忱音的身躯,跪坐于冰面之上,一动不动。三日三夜,他未饮未食,只以精血维持封灵阵,生怕她魂魄未散。
忽然,怀中人指尖微动。
“忱音?!”他猛地抬头,声音沙哑。
只见忱音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已不同往昔。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幽蓝中透着银光。她抬手,轻抚齐献宇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雪落:“我回来了。”
齐献宇眼眶骤红,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你去了哪里?我……我以为我再也……”
“我去了星渊,”她轻声道,“见了星医子,得了《天医诀》。”
她缓缓坐起,心口印记微亮,四周冰面竟开始融化,温泉水中浮现出点点星芒,药香弥漫。
凌风从雪中走来,手中握着半枚断裂的玉针:“湘妃伞……在震动。仿佛在回应你。”
忱音望向深渊,低语:“灵母未死,湘妃伞未灭。而我,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容器’。”
她站起身,星辉自体内流转,脚下雪地竟生出一株冰莲——花开九瓣,瓣瓣泛着银光,正是传说中的“星魂莲”。
“从今日起,我不再只是医者。”她抬手,星魂莲化作一道光,没入她掌心。
与此同时,昆仑之外。
钦天监观星台,监正望着天际那颗新亮的星,脸色骤变:“星图异动……灵母之魂未灭,反而与某道新生魂魄融合……难道……她成了‘星医’?”
身旁道士颤声问:“是否启动‘斩魂阵’?”
监正冷笑:“不必。让她活着,反而更好——等天门开启之日,我们正好以‘星医之血’,祭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