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寒髓录(2/2)
灰袍人的剑,快如鬼魅,直取忱音咽喉。那枚银针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与忱音袖中的寒髓针如出一辙。
“小心!那是你父亲的‘子母针’!”齐献宇低喝一声,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扇骨边缘弹出寸许寒刃,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金铁交鸣之声在破庙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忱音瞳孔微缩。子母针?父亲的独门暗器,怎会在此人手中?
“孽徒的女儿,今日便是你的祭日!”灰袍人声音嘶哑,招式愈发狠辣,每一击都直奔忱音的死穴。
两人瞬间过了十余招。忱音虽擅用毒与银针,近身搏杀却非强项,几番下来,已被逼至墙角。眼看那枚淬毒的银针就要刺入她的肩井穴,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挡在了她身前。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齐献宇闷哼一声,后背硬生生受了那一剑。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玄色衣袍,触目惊心。
“齐献宇!”忱音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对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你看……我终究……还是挡下来了……”
忱音看着他背后的伤口,又看了看那灰袍人手中熟悉的银针,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死,可当眼前这个男人再次为了她倒下时,她才发现,原来心比伤口更痛。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你明明可以不必卷进来的……”
“为什么?”齐献宇喘息着,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正在流失,但握力却大得惊人,“阿音,你想过没有……看着你一次次把命豁出去,我的感受?”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唇角溢出。
“你以为我不懂你的恨?你以为我拦着你,只是因为所谓的家国大义?”齐献宇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磨损的玉佩,塞进她手里,“你看清楚……这玉佩背面的‘音’字,是我用军刀刻了三天三夜刻上去的。”
忱音浑身一震,颤抖着翻过玉佩。
在火光下,那个小小的“音”字清晰可见,刀痕深深刻入玉质,一如他这些年深埋的执念。
“当年,”齐献宇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我让你走,不是放弃,是不想你成为靶子!凌风能给你的,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而我能给你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忱音心上:“是真相,是未来,是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护你周全的余生。”
话音落下,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庙外风雪呼啸,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温情都碾碎。
忱音抱着他沉重的身体,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舟,独自在苦海中漂泊,却从未发现,原来岸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从未回头。
那灰袍人见状,正欲再次扑上,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住手。”青衣身影踏雪而来,剑光如霜,瞬间封住了灰袍人的去路。是凌风。
他看了一眼抱紧齐献宇、浑身颤抖的忱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泊,握剑的手紧了紧,终究没有上前,只是冷冷对那灰袍人道:“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凌风的出现,暂时逼退了敌人,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忱音此刻的狼狈与依赖。
忱音低头看着怀中面色惨白的齐献宇,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心的川字纹。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的爱,不是束缚,而是如这漫天风雪中的篝火,沉默、固执,且温暖。
她从药囊中取出最后那瓶珍贵的“续命丹”,颤抖着倒出一粒,轻轻喂入他口中。随后,她撕下自己裙摆的内衬,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开始为他处理后背的伤口。
“忍着点。”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多了一份决绝。
风雪依旧,破庙内的篝火却渐渐旺了起来。
这一次,当齐献宇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她的名字时,忱音没有回避,而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