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残月初(2/2)
画面消散,现实回归。
断情崖上,拳影已散,镜光已灭。
徐云标单膝跪地,战甲破碎,却仍抬头望着忱音,笑容未减。
素璃立于虚空,手中忘情镜裂开一道缝,她望着两人,久久不语,终是轻叹:“……随你们去吧。”
她转身离去,背影孤寂。
风起,忱音蹲下身,抚上徐云标的脸:“疼吗?”
“不疼,”他笑,“只要你还笑,我就不疼。”
她终于展颜,那笑容,如春雪初融,如星河初亮。
“那……以后别再为我拼命了。”
“不行,”他摇头,“我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她落泪,却笑着:“笨蛋……我也是。”
夜雪初霁,玉门关外的古道被一层薄雪覆盖,像铺开的素绢,静谧而苍凉。风从戈壁吹来,卷起碎雪,打在人脸上如刀割。远处,一盏孤灯在破庙窗棂间摇曳,映出两个对坐的身影。
女子低头整理药囊,指尖轻触一枚银针,针尖微颤,映着灯火泛出幽蓝。她将针收入袖中,动作利落,仿佛一切已成习惯——习惯逃亡,习惯戒备,习惯在深夜里清点生死之间的工具。
“阿音,”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琴断弦,“你想过没有,看着你不顾一切地奔赴,我的感受?”
忱音动作一顿,抬眸望去。
齐献宇坐在灯影里,一袭玄色长袍,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他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痛色。他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将她看透,又仿佛只是在凝望一个注定无法挽留的幻影。
“你总说你要查清当年太医院的冤案,说你要找出‘蚀骨散’的源头,说你要为父正名,”她缓缓起身,步至窗前,望着远处雪原,“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次你孤身涉险,我都站在你身后,看着你背影远去,却不敢伸手拉你回来?”
风从破窗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我不是拉不住你,我是怕……怕你回头看见我,却只看见一个无能为力的齐献宇。”
忱音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献宇,你我早已不是儿时那对在太医院后园采药的少年少女。那时你读《黄帝内经》,我研《毒经残卷》,你说要济世,我说要解毒。可如今——”
她抬眸,目光清冷如雪,“如今你我死里求生,若还是不顾一切,谁来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可你不是一个人,”齐献宇猛然转身,眼中泛起赤红,“你有我!阿音,你有我!可你从不让我走近,从不让我与你并肩!你宁愿信那神秘莫测的凌风,宁愿与杀手交易,也不愿信我一句‘护你’?”
庙外风雪再起,雪粒敲打窗棂,如无数细小的叩问。
忱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药囊上的绣纹——那是一株雪莲,是她母亲生前所绣,也是齐家旧物。她记得,那年她病重,齐献宇守了她七日七夜,亲手煎药,一勺一勺喂她。可如今,他们之间隔的,早已不是药与毒的距离,而是立场、秘密、与无法言说的宿命。
“凌风至少……从不问我为何而战。”她低声道。
“因为他只懂杀戮,”齐献宇冷笑,“而我懂你——我懂你每夜梦醒时的颤抖,懂你握针时的犹豫,懂你明明怕极了,却还要往前走的倔强。”
他上前一步,声音微颤,“阿音,我不是要你停下,我只是……想与你同行。”
庙内寂静如死。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极轻,却极快。三骑,自西而来,马蹄踏雪,无声无息。
忱音神色一凛,袖中银针已悄然滑入指间。
齐献宇却不动,只望着她:“这一次,让我护你,可好?”
忱音未答,只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风雪。三道黑影已停在庙外,为首者披灰袍,面覆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枚与她一模一样的银针。
“忱音,”那声音沙哑,“你父亲留下的‘寒髓录’,该归还了。”
齐献宇猛然挡在她身前,袖中滑出一柄玉骨折扇,扇骨暗藏机关,寒光隐现。
风雪中,破庙内外,杀机骤起。
而忱音望着齐献宇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曾经温润如玉的男子,竟也有了能为她挡刀的脊梁。
可她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