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故城雪(2/2)
可她该信谁?
雪,又落了。
她将银簪重新簪入发间,低声自语:“师父,若雁不南飞,那我便……做那只破冰的雁。”
她转身,走向密林深处,背影没入风雪,唯余雪地上,一行足印,如信,写向未知。
星星点点的光洒落在寺庙的大殿前,洒落在银杏树已经结满银杏子的枝丫上,洒落在白衣女子的身上。
那光,不是月华,也不是烛火,而是自天外坠落的星屑——如尘、如雪,无声飘落,在这座荒废已久的古寺中,竟似一场静谧的祭礼。银杏树高耸入云,枝干虬结如龙,果实累累,泛着微弱的金芒,仿佛每一颗银杏子,都封印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白衣女子立于树下,浑身袍服猎猎作响,双手持剑在空中翻飞腾挪,剑身划过的痕迹宛若星河倒悬,剑锋迸射出耀眼的寒光,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撕裂虚空的锐意。
凌风藏身于檐角阴影中,屏息凝神,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剑法。
不是招式,而是“道”的具现。
她的剑,不是攻敌,而是在“书写”,每一剑,都像在虚空中刻下一道符文;每一式,都似在回应某种远古的召唤。剑意如潮,层层叠叠,压迫得凌风几乎窒息。
原本以为自己的剑术已经炉火纯青,但看过白衣女子的表演后,他才发现剑道的奥秘有多么深不可测。
那不是单纯的招式变幻,而是与天地共鸣的韵律——每一道剑光都应和着风的呼吸,每一步踏动都契合着银杏叶坠落的节奏。忽然,女子剑势一转,剑尖轻挑,一片飘落的银杏叶被精准地分为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竟无半分碎裂。
叶瓣缓缓飘下,露出她清冷的面容,眸光如霜,却无半分杀意,唯有无尽的孤寂与执着。
传说,这寺庙是上古“守门人”封印幽冥之门后,魂散之地。
寺中银杏,乃守门人以心头血浇灌,千年一果,果熟之日,便是封印松动之时。
白衣女子忽然收剑,剑尖轻点地面,星河残影缓缓消散。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如远山,眸似寒潭,唇边却无半分笑意。
“你看了很久了。”她声音清冷,如雪落深潭。
凌风跃下檐角,抱拳:“在下凌风,误入此地,不敢窥探,只是……姑娘的剑法,与我师门所传《星河剑诀》极为相似。”
女子眸光微闪:“《星河剑诀》?那早已失传三百年。你从何处学来?”
“家师所授,”凌风顿了顿,“但他说,此剑诀残缺不全,唯有‘星落九式’可窥全貌。而姑娘方才所舞,正是……‘星落第九式’。”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原来如此,你师父,可是姓‘叶’?”
凌风一震:“姑娘认得家师?”
“不是认得,”她缓缓抬剑,剑尖指向凌风,“这门剑法,是我亲手所创。”
凌风如遭雷击:“你……是谁?”
“我叫叶昭,”她望着银杏树,“三百年前,我以心头血种下此树,以魂魄封印幽冥之门。我将剑诀刻于树心,将记忆封于果中。我本该死,可我以‘剑意不灭’为誓,将一缕残魂寄于剑中,等一个能见星落、能听剑歌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而你,凌风,是你师父派你来的?”
凌风摇头:“师父三年前已死于‘天机阁’之手,临终前,他只留下一句话:‘若见星落银杏,便是剑诀重光之日。’”
叶昭神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原来……他死了,”她低声喃喃,随即冷笑,“可笑,我等了三百年,等来的,却是他的徒弟?一个连剑意都未完全领悟的后生?”
“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够格,”凌风单膝跪地,“但我愿以命相求,习得完整剑诀,查明天机阁阴谋,为师父、为天下,破那幽冥之局。”
叶昭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抬手,剑尖轻点他眉心。
“你可知,为何银杏结果,我便苏醒?”
“因封印将破。”凌风答。
“不,”叶昭摇头,“是守门人将死——每一代守门人,魂归树下,便会化为下一轮封印之力。”
她望向树顶一颗最亮的银杏子:“那颗果子,已有了心跳,它在等一个人,去继承这诅咒。”
“谁?”
“你。”叶昭直视他。凌风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不可能……我母亲早逝,我无亲无故……”
“你母亲,是我亲手封入银杏树的,”叶昭声音低沉,“她为护住你,以魂为祭,换你活命。而我,将你托付给你师傅,改你姓氏,只为让你……远离这宿命。”
风起,银杏叶纷飞,如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