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梨花簪(2/2)
“确认了,”苏挽掀开青衫一角,声音冷得像刀,“死于‘蚀心散’,七窍流血,经脉逆乱。指甲缝里的碎屑……是龙鳞纹布料,出自‘天机阁’特供。”
“天机阁?”凌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不是三年前就被焚毁了吗?”
“可布料的织法,只有天机阁的织娘会,”苏挽盯着他,“而那批织娘,三年前,一个都没活下来。”
凌尘闭上眼,阿箬死前,曾递给他一封密信,只写了四个字:“龙鳞未烬。”
他以为是谜语。
现在才懂——那是血书。
“她半月前去探查北境异动,说发现一处废墟中有活人踪迹,”苏挽低声说,“她还说……那里有‘和梨花簪同源的气息’。”
凌尘猛地睁眼。
梨花簪——那支封着苏挽情魄的玉簪,竟与北境废墟有关?
“你早知道她去北境?”他盯着苏挽。
“她来问过我,”苏挽不避不闪道,“我劝她别去。我说:‘有些真相,知道的人,都死了。’可她说:‘我是他的下属,怎么死都行,但我不想楼主一辈子活在雾里。’”
凌尘的手,终于抖了。
他想起半月前,阿箬临行前塞给他一颗糖:“楼主,回来我请你吃更甜的。”
她笑得那么灿烂,像能照亮这十二楼的阴霾。
可如今,她的心脏已被挖出,空腔中填满冰片——那是“蚀心散”的标配葬仪:让死者永世寒心,不得托生。
“是谁?”凌尘终于问。
苏挽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上刻“飞云楼”三字,背面却用血写着一个“凌”字。
“她在北境废墟找到的,”苏挽说,“和阿箬的尸体一起。”
凌尘盯着那枚铜牌,忽然笑了:“飞云楼?那不是……师父的旧部吗?”
“可你师父,二十年前就死了。”苏挽轻声道,“死在你手里。”
凌尘不语,雨声更大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尸身侧脸——阿箬的眼睛,竟未闭合。
她望着天,仿佛在等谁来,为她合上。
凌尘缓缓蹲下,用袖角轻轻抚过她眼睑:“阿箬,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白死。”
“可你若查下去,”苏挽忽然开口,“可能会发现,你不想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苏挽望着他,眸光如冰,“你师父,或许根本没死。”
“又比如——杀她的命令,是你三年前亲手下的。”
凌尘猛地抬头。
苏挽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月栖楼的梨花簪,昨夜又渗血了。它在提醒我——有人在篡改记忆。”
门,轻轻合上。
雨中,只余一具尸体,一枚铜牌,和一个站在生死边缘的男人。
凌尘蓦地觉得这雨夜寒意刺骨,冷得异样,仿佛有阴煞之气顺着衣领钻入脊背。
自从他坐上楼主之位,掌管潇湘十二楼以来,早已习惯冷眼观世、心如铁石,这般久违的寒意,竟让他指尖微颤,恍惚间忆起少年时那个雪夜——也是这般,冷得不似人间。
他凝视檐下雨线,忽觉这冷并非来自天时,而是从尸气中来,从阴谋中来,从阿箬那未闭的眼中,一寸寸爬上了他的骨髓。恍惚间,忽听得院外马蹄声急,由远及近。
青杏忙去开门,却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披着蓑衣,斗笠低垂,腰间悬着一柄熟悉的青锋剑。
雨丝愈发绵密,打湿了青石台阶。
那人翻身下马,摘下斗笠的瞬间,青杏手中的团扇“啪“地落地。
来人剑眉星目,风尘仆仆。
他大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头静静躺着一支折断的玉簪——正是当年他离开潇湘十二楼前往北境时,她亲手为他绾发时所用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