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墨染相思覆流年 > 第九十一章 痴人梦

第九十一章 痴人梦(2/2)

目录

这样的江湖夜雨十年灯,已经不是昔日的桃李春风一杯酒能够化解的了——说到底他不过是希望心上之人能将自己放于心上罢了。

夜色如墨,笼罩着禹州城外的驿站。风穿廊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似低语,似叹息。残月藏于云后,只偶尔漏出一缕清光,照在石阶上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他立于石阶尽头,一袭玄色长衫,肩头微湿,不知是雨是露。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一封未寄出的信笺,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信封已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反复取出、抚平、藏回。

信封上无字,可他知道,里面那张薄纸之上,只写了两个字——忱音。

这两个字,是他落笔时心头滚烫的执念,是他千里奔赴的初衷,也是他如今深陷泥沼的根源。

“我还想着能讨杯美酒,在这风云诡谲之际,品一品那酒中的乾坤呢。”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可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讥诮,几分苍凉。

身后,驿站门扉轻启,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沈大人,马已备好,天亮前须过青崖渡,否则……怕是走不脱了。”

沈砚缓缓转身,面容隐在暗影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火。他望着那老仆,淡淡道:“李叔,你先去吧。我……再待片刻。”

老仆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沈砚仰头望天,云层翻涌,如朝堂之上那些看不见的权谋,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酒壶,拔开塞子,轻啜一口。酒烈,入口如刀,却让他混沌的神志为之一清。

“这朝堂之上,局势复杂,每一刻都暗流涌动。”他喃喃道,仿佛在对谁诉说,又仿佛只是在提醒自己。

他想起三日前,越王设宴“春醪宴”,他赴约而去。席间丝竹悦耳,美人翩跹,越王白衣胜雪,执杯相敬,笑言:“沈大人初来禹州,便破奇案,本王甚慰。”

可那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一字一句,皆是试探。

他记得自己如何举杯回敬:“王爷盛情,下官感激。只是案情未明,不敢贪杯。酒可饮,但须清醒着饮——饮出其中乾坤。”越王闻言,笑意未减,眼底却寒光一闪。

那一夜,他从王府归来,便收到密报:赵元通之子失踪,而户部密折副本,竟在越王府书房暗格中被发现焚毁痕迹。他更知道,自己已被盯上。

而此刻,他必须走——不是逃,是去寻一个答案。

“大人何言有的是时间……”

他苦笑,将酒壶举至唇边,却忽然停住。

台阶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人,一袭月白长袍,手持纸伞,伞沿低垂,遮去半面容。可那身形,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忱音?”沈砚声音微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忱音缓缓抬首,伞沿微抬,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唇边一抹淡笑,却冷得像雪。

“大人,”她轻声道,“你还是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沈砚心头剧震,酒壶险些落地:“你……为何在此?你不是……”

“和亲?”忱音冷笑,“如果我说和亲,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呢,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回来,京城早已不是你我记忆中的京城了,三日前,刑部尚书被革职下狱,罪名是‘通敌叛国’——而证据,是你父亲当年的笔迹。”

沈砚如遭雷击:“我父亲?他已病故十年!”

“可笔迹不会骗人,”忱音缓步上前,伞尖点地,发出轻响,“除非……有人刻意仿写,嫁祸于他。”

沈砚瞳孔骤缩:“你是说……这是局?从十年前就开始布的局?”

忱音不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青铜虎符,半边残缺,却刻着“禹州”二字。

“你父亲当年,是禹州总兵,掌兵权。他死前,将这半枚虎符交给了一个孩子。”她凝视着他,“那个孩子,是你。”沈砚怔住。

忱音将虎符递出,“这枚虎符,能调动禹州兵马,打开禹州地库——那里,藏着你父亲真正的遗书,还有……越王与北狄往来的铁证。”风骤起,吹乱她的发丝,也吹乱了沈砚的心。

他接过虎符,指尖冰凉,心却滚烫。

“可你为何现在才来?”他问。

忱音转身,背对他,声音轻如烟雾:“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值得托付真相的人。而今,我等到了。”

她迈步欲走。

“等等!”沈砚脱口而出,“若我去了地库,越王必会察觉,届时……”

“届时,”忱音回头,眸光如刃,“你便不再是那个只查命案的推官,而是掀翻棋局的人。”

“而我,”她轻声道,“会为你断后。”

话音落,人已远去,只余一地月光,和那柄遗落的纸伞。

沈砚握紧虎符,仰望苍穹。天边微亮,晨曦将至。

他将酒壶高高举起,倾洒于地,以祭过往。

“这杯酒,我留着,”他低语,“等真相大白那日,再与你共饮。”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