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寄东风(2/2)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力如蛇钻入,齐献宇浑身一震,体内气血如沸水翻涌,经脉似被万千银针穿刺。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上冷汗涔涔。而就在那瞬息,他衣袖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小臂内侧,一条漆黑如墨的脉络正悄然蔓延,如同藤蔓缠绕,自腕骨向上攀爬,直逼心脉。
“噬魂蛊毒,”女子淡淡道,“三日前,你饮下那杯‘寒露茶’时,便已入体。如今毒侵三成,若再强行引血祭阵,不过多拖七日,终将化为血傀,反助我开阵。”
殿内死寂,烛火噼啪一响,映照出众人惊骇的神色。
齐献宇缓缓抬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死死盯着女子:“你……何时下的毒?”
女子不答,只是轻轻摩挲骨刀上的血珠,低语般道:“你可知道,为何非她不可?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只是个被命运选错的替身!”
“替身?”齐献宇怒极反笑,撑地而起,“我替她挡过数次杀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替她死,又有何不可?”
“正因如此,”女子终于转身,目光如刀,“你才更该明白——真正的牺牲,从不需要‘代替’,她若不死,北境将陷于永夜,而你,不过是一枚可弃的棋子。”
忱音此时忽然睁眼,声音虚弱却清晰:“够了……齐献宇,你快走,去找凌风,你们都不应该来这里,和亲从头到尾本就是一场阴谋,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齐献宇却不动,反而将她往身后又推了一寸,低声道:“我答应过你爹娘,一定会护你周全。”
女子眸光一动,似被触动某段尘封记忆。她沉默片刻,忽而轻叹:“若你们执意反抗天命……那便让我看看,这‘错局’,能走到哪一步。”
她抬手,骨刀一划,空中竟浮现一道血色符咒,缓缓坠向阵图。刹那间,地面银纹尽亮,嗡鸣如龙吟,整个大殿开始震颤。
“七日内,若你们能找到‘解蛊铃’,破我所布‘血引阵’,我便放她一条生路,”她冷笑,“否则,七日后月蚀之时,我会亲自剜她心头血,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她身影如烟消散,只余那柄骨刀插于阵心,刀身血珠滴落,化作七点红芒,沉入地底。
殿内,只剩风雪拍窗声,与齐献宇沉重的呼吸。
忱音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真的中了毒?”
他笑了笑,抹去嘴角血迹:“骗她的,那茶我早换了,毒只入表皮,三日内可解。”
“可她……为何说你是替身?”
齐献宇望向殿外风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她说的血脉是指什么,或许是什么巫术,可我宁愿她说的都是假的,也不愿你真的成为祭品。”
风雪中,远处山巅隐约传来一声鹰啼,凄厉悠远,仿佛在回应某种宿命的召唤。
忱音轻轻点头:“无论是真是假,我们一起面对就是。”
齐献宇握住她的手,思绪飘回到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那时的忱音也是这样,强势而又倔强,而他,却被她这种独特的魅力深深吸引。从那以后,他的命运便与这个女孩紧紧相连,无论她怎样霸道,怎样不讲道理,他都不离不弃,因为,他早已将自己的心交给她,任由她掌控。
而忱音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内心。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中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不能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这一路走来,齐献宇和凌风都为了她不顾生死。风雪漫过边关古道,马蹄印在血迹斑斑的雪地上渐行渐远,仿佛时间也在为这场命运的跋涉低吟。
忱音站在乌桓王庭的城楼上,望着远方天际那抹将熄的残阳,她记得齐献宇在寒鸦客栈外为她挡下那一箭时,唇边溢出的血与雪融成淡红;也记得凌风在黑鹰营废墟中,以血引阵,硬生生撕开包围圈,只为将他们送出绝境。
他们的伤痕,早已比誓言更深刻,比命运更沉重。可她不是弱者,更不愿只做被守护的“祭品”。
月蚀将至,七日之期只剩三夜。她解开发髻,将长发束成战时女子的利落模样,取下华服,换上一袭玄色劲装。她取出藏于密匣的“蚀心针”,针身泛着幽蓝寒光,是她以血脉温养多年的毒器,亦是破开“血引阵”的唯一钥匙。
“忱音,你真的要走这条路?”老侍从跪地泣问。
“他们为我赴死,我怎能独活?”她声音轻,却如刀出鞘,“若这世间真有天命,那我便以血为刃,斩断它。”
她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冰河,直指极北冰原。她知道,凌风此刻正独自引开追兵。他们用命为她铺出一条生路,而她,必须成为那把终结一切的刀。
风雪中,她低声呢喃:“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救你们。”
远处,一声黑鹰长鸣划破长空,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而天边,第一缕月蚀之影,已悄然爬上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