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月流辉(2/2)
“姐姐……”忱音轻声唤道,指尖触上镜面,冰凉刺骨。她忽然明白,那股心绪不是寻常的低落,而是诀别前的回望。忱熙,正在做一件她无法回头的事。
“那个什么西域皇子,为何点名要忱音?”齐献宇愤愤道,“他难道不知道,阿音不是真正的公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轻响,一骑自风沙中疾驰而来,马上人披着西域锦袍,面覆金纱,眸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勒马停于城门前,声音清冷如泉:“我点名要她,并非因她是公主,而是因她腕间的‘月牙印’——那是我西域名门秘传的信物,百年来只传于命定之人。二十年前,它随一位女子消失在中原,如今,它出现在忱音的腕上。”
齐献宇瞳孔一缩,猛然想起那夜雨中,忱音昏迷时手腕间露出的淡淡银痕,形如新月,隐于脉搏之下。他一直以为是旧伤,却不知,那竟是一段被尘封的身世,一缕跨越西域与中原的宿命之线。
“你们以为她是普通女子?”那皇子缓缓摘下金纱,露出一张与忱音竟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她是我西域名门流落的血脉,是我父王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月之女’。她不是冒牌公主——她是真正的王族后裔,只是,被命运藏得太深!”
风沙骤起,城门下一片死寂。齐献宇握紧剑柄,心中翻涌如潮——原来忱音不只是他想守护的女子,更是牵动两国风云的钥匙。而她,对此,可曾知晓?
在黄沙漫天的西域,流传着一个关于“月之女”的古老预言。这位西域名门的皇子,自幼便听父王讲述:当月牙印重现人间,流落的王族血脉将归位,带来沙漠的新生。父王临终前的嘱托,更成为他心中不可动摇的使命。
他告别故土,穿越戈壁与雪山,循着残卷中“月牙印”的线索,一路向东。
途中,他曾在敦煌石窟的壁画前驻足,根据家族秘传,壁画中飞天腕间的月牙纹饰,与预言中的信物如出一辙;也在长安的市井中追查过一名神秘女子的踪迹,却只得到“三年前已赴江南”的模糊消息。
风沙磨砺了他的容颜,却未动摇他的决心——每到一处,他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用沙狐之力凝成一面沙镜,映出心中那道模糊的月牙印记,仿佛在与命运对话。
三年前,他在江南的烟雨中,偶然瞥见一名女子的腕间闪过一道银光。那光芒如月牙般清冷,与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他追上前去,却只看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从那以后,他便在中原各地暗中打探,终于在一年前,从一名江湖游医口中得知——那女子名叫“忱音”,行踪飘忽,身上却总带着一股西域的异香。
他本可以悄然带走忱音,却选择以“求亲”之名,将她置于众人目光之下。
因为他深知,若她真是预言中的“月之女”,便不该被命运裹挟——她有权知晓自己的身世,有权选择自己的归宿。而他,不过是那个揭开谜底的人,一个在风沙中守望了二十载的寻路人。
此刻,他站在城门前,望着齐献宇震惊的面容,心中却异常平静。
二十年的追寻,终于在此刻交汇,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忱音抬眸望向窗外,月色如练,清辉洒落,轻抚檐角铜铃,叮咚轻响,宛如应和着远方那一声无声的呼唤,幽远,而缠绵。忽而,一阵风穿帘而入,拂动她鬓边碎发,也吹皱了案上未写完的信笺。
那行墨迹尚湿的字句赫然在目:“姐姐,你可还记得我们曾在桂树下许下的诺言?”她指尖微颤,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触到了旧日温存。就在此时,铃声骤急,似有寒鸦掠檐而过,她心头一凛——那不是风,是一种共鸣。
她闭目凝神,一滴泪悄然滑落,坠入月光,化作一缕银光,顺着风向千里之外飞去。
那泪,不是寻常的离愁,而是魂魄深处溢出的思念——自她记事起,便与姐姐忱熙血脉相连,心绪相通。
那阵风仿佛在说——无论你去往何方,我必寻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