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后的演出(2/2)
“你別闹,咱俩的事以后……”
刘峰打断了她的话,他是真有事。
“你帮我个忙,等会表演的时候,如果在台下看到我这样......你就这样......明白吗”
萧穗子听完一头雾水。
她最后还是把希望刘峰亲自来火车站接她的话压在心里了。
............
台上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乐队起调,是《沂蒙颂》熟悉的旋律。
文工团的演员们身著沂蒙山区妇女的服装,手持针线包,灯光打在她们脸上,光彩照人。
观眾席里,伤病员们坐得笔直。
何小萍坐在吴医生旁边的特设座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舞台,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抠著膝盖。
吴医生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音乐流淌,舞台上妻子们在为前方的丈夫缝补衣裳,动作优美而整齐。
就在某个集体侧身、望向远方的定格瞬间,何小萍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看任何人,慢慢地,像个梦游者一样站了起来,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沿著墙壁,向侧门走去。
只有一直留意著她的吴医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就在此时,观眾席中排,“哐当”一声响!是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刘峰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没拿稳!”
他弯腰去捡,动作却转向精神科区域那边,对著一个平时就喜欢跟著人走动的年轻病友低喊。
“同志,快,帮我去外面找找,是不是我药掉外头了”
那病人懵懂地“哦”了一声,果然站起来,跟著刘峰就往那扇侧门走去。
这一下,小半个观眾席都被吸引了。
“外面咋了”
“谁出去了”“是不是出事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不少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甚至有几个伤员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踱步到门边张望。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但演员们的脸色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注意力的涣散和骚动。
音乐和舞蹈变得像是真空里的表演,尷尬而无力。
站在舞台侧幕边的萧穗子,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瞬间明白了刘峰的意图,也隱约猜到了外面可能正在发生什么。
她心臟狂跳,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身边正撇嘴不满的郝淑雯的手腕。
“走,出去看看!”
郝淑雯被她拽得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下了舞台侧的台阶,也朝著那扇门跑去。
这一下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纪律。
伤员们甚至其他病友,都纷纷起身,涌向那扇小小的侧门。
台上,音乐还在响,但已经没人看了。
演员们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瓦解,只剩下茫然和一丝难堪的恼怒。
所有人挤出门外,来到了医院后方寂静的小草坪上。
月光洒下,草坪中央,何小萍没有音乐,但身体仿佛自有一种韵律。
她正在起舞。
她的手臂伸展如祈求又似告別,旋转间病號服衣袂飘起,像一只终於挣脱了茧却无处可去的白蛾。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又仿佛写尽了所有的表情——委屈、热爱、绝望、以及一种置之死地后的纯粹空灵。
吴医生站在不远处,默默看著。
刘峰静静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沉静。
萧穗子喘息著,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郝淑雯也忘了抱怨,张大了嘴。
何小萍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然后身体极度后仰,手臂如天鹅垂颈般缓缓落下,最终静止,定格成一个仰望星月的、孤独而完美的造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第一声掌声突兀地响起,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真挚而热烈的浪潮,在这寂静的月下草坪上迴荡。
所有观眾,无论是伤病员、医生、护士,还是跟出来的病友,都在为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