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代价（2/2）

“玄善尊驾！我们支持你！”

“诛灭邪神！为殉道者报仇！”

“尊驾莫要再自责了！邪神之恶，非你之过！”

声浪如潮，席卷全场。无数人红着眼眶，高举手臂，嘶声呐喊。那些幸存者们更是跪倒在地，朝着玄善的方向叩首，感激她的救命之恩，痛斥邪神的赶尽杀绝。

台上，玄善仍在“痛哭”。她用沾着“芥末”的爪子又揉了几把眼睛，确保眼泪流得足够汹涌，声音哽咽得足够破碎。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金色的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差不多了。

她一边抽噎，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中低语：

“哭也哭了，戏也演了，同情也赚够了……该收尾了。”

又“哭”了片刻，玄善才似乎勉强平复情绪。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台下群情激愤的众人，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沙哑道：

“多谢……诸位。”

“今日之痛，六界共担。今日之仇，六界共记。”

“本座在此立誓：必穷毕生之力，护六界安宁，诛邪神于神界！”

“至于这些殉道的同道……”她转身，再次望向那三百八十九个牌位，声音温柔下来，“他们践行了慈悲，最终……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梦想。”

台下众人一愣。

玄善缓缓道：“他们生前，心心念念要‘深入无间，度化众生’。如今，他们虽不幸落入无间……但他们的魂魄，他们的执念，或许真能在那片苦难之地，点亮一丝微光，感化一些迷途者。”

“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她的话，如同带着某种魔力。台下众人怔怔听着，忽然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慈航真人他们，是为了“度化无间众生”而发声，而集会。虽然不幸被邪神所害，落入无间……但他们的初衷，不正是要去那里吗？

现在，他们真的“去”了。虽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但……或许，这正是天意？让他们以魂魄之身，继续践行未竟的慈悲？

一种诡异的“安慰感”，在众人心中弥漫开来。

“是啊……慈航真人他们，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虽死犹荣……不，虽落入无间，但其志永存！”

“他们的慈悲之光，必能在无间界点亮！”

玄善看着台下众人脸上那种混合着悲痛、愤怒、以及被自己引导出的“释然”的复杂表情，心中冷笑。

好了，最后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用爪尖悄悄将眼角残余的“芥末”抹去，让眼泪流得更“自然”一些，然后朗声道：

“传本座令：自今日起，凡因反抗邪神、践行慈悲而不幸罹难者，皆入‘微光英魂录’，受六界香火供奉，永享哀荣。”

“其亲友遗族，由‘微光院’赡养抚恤，确保无后顾之忧。”

“另，悬赏再增三倍，全力缉查邪神踪迹。凡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附和！

“尊驾仁义！”

“愿随尊驾，共诛邪神！”

“慈航真人等英魂不朽！”

哀悼法会，在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气氛中结束。众人散去时，脸上已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与悲伤，而是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坚定，以及对玄善的由衷敬佩与信赖。

至于那“失踪”的十七人？谁还会怀疑是“微光院”动的手？那分明是邪神丧心病狂的报复！玄善尊驾为此痛哭自责，岂能有假？

而无间界中。

新来的三百八十九位“住户”，正经历着各自的“梦想实现之旅”。

慈航真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红色的泥沼中，周围是扭曲的枯树和怪异的嚎叫。她挣扎着爬起，还没弄明白状况，就看到几个长得像剥皮猴子、却有着人脸的怪物蹦跳着围过来，咧开满是尖牙的嘴，用孩童般的声音说：

“新来的保育员吗？快来陪我们玩呀~”

她尖叫一声，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修为被压制得几乎为零，连最简单的御风术都使不出来。

另一处“禅悟洞窟”，张大师被扔进了一个满是诡异经文浮雕的石室。几个看起来宝相庄严的“高僧”正在打坐，见他进来，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魔音：

“道友来了？吾等正在参悟‘杀戮即慈悲’、‘混乱即秩序’之无上妙法，请一同研讨。”

张大师想反驳，却发现那些“高僧”每说一句，他脑海中就多一道混乱的念头，自己的佛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其余众人，也各自被“分配”到了符合他们“慈悲理念”的岗位——资源分配员在物资匮乏区被饿得眼冒绿星的恶徒们围追堵截；人道观察员在弱肉强食的核心区被当成新鲜猎物；呼吁“平等对话”的，被丢进了只认拳头的蛮荒斗场……

他们的“梦想”，以最残酷的方式，“实现”了。

而在无间界天道小熊猫的监控室里，小家伙正抱着一桶“天道爆米花”，一边“咔哧咔哧”吃得欢，一边通过水镜欣赏着各处“实况转播”，黑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光。

“啧啧，哭得挺惨嘛……早干嘛去了？”

“还想度化别人？先想想怎么不被别人‘度化’吧。”

它打了个饱嗝，伸爪调整了一下某个区域的“难度系数”，确保这些“新住户”既能充分体验“梦想成真”的滋味，又不至于死得太快——毕竟，老大说了，要“物尽其用”。

醉梦阁。

玄善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静室。她仔细清洗了爪子上残留的“芥末”，又用清心咒平复了被刺激得发红的眼睛和鼻子。

玄长寿进来汇报：“总院长，哀悼法会效果极佳。如今六界舆论一边倒，邪神已成公敌，您的声望如日中天。那十七人失踪之事，已无人再怀疑我们。”

幽泉也道：“属下已按您吩咐，在几处失踪现场‘留下’了邪神气息痕迹，相关证据已‘不小心’被几个小宗门‘发现’并上报，如今六界皆知是邪神报复。”

玄善点点头，懒洋洋地趴回软榻，尾巴舒服地卷了卷。

“嗯，不错。”

她金瞳微眯，似笑非笑：

“邪神杀了那么多人，真是罪大恶极。本座痛心疾首，大哭一场，合情合理。”

“伪圣母们实现了深入无间、度化众生的梦想，虽过程曲折，但结果圆满，他们感动哭泣，也是理所应当。”

“信徒们看到本座痛哭，更坚信邪神之恶，认同本座之力，同仇敌忾，皆大欢喜。”

“至于那些失踪的……”她顿了顿，轻描淡写，“大概是被邪神抓走，也扔进无间界‘实现梦想’了吧。毕竟，邪神那么恶毒，什么事做不出来？”

玄长寿和幽泉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总院长这一套连环计，不仅彻底解决了“圣母”舆论危机，反杀了邪神的暗中挑拨，还将自己塑造成了悲情英雄，将敌人打成了全民公敌，更顺手把那些恶心人的“伪圣母”全都送去“实现梦想”……

一石数鸟，滴水不漏。

甚至，连那些“伪圣母”的眼泪，都被她算计在内——他们当然会哭，在无间界那种地方，不哭才怪。但那哭声，落在不明真相的外人耳中，只会被解读为“感动于自己终于能践行慈悲”，或是“悲痛于同伴罹难”……

谁又能想到，那其实是绝望的哀嚎呢？

“哦对了。”玄善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跟小熊猫说一声，无间界里那些‘新住户’，让他们好好‘工作’。什么时候真能‘感化’一个恶徒，或者‘改善’一片区域的环境了，再考虑给他们减减‘工作量’。”

“毕竟，”她舔了舔爪子，金瞳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光，“慈悲不能只停留在嘴上，得落到实处，不是吗？”

“既然他们那么想‘救无间’，那就用身体力行，救个够。”

窗外，六界安宁，众生各司其职。

无人知晓，一场无声的清算已然完成。那些曾经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恶心他人的“伪圣母”们，如今正在他们心心念念要“拯救”的地方，亲身体验着何谓真正的“慈悲代价”。

而那只在众人面前痛哭流涕的小白虎，此刻正悠闲地晒着太阳，盘算着下一季度的“微光院”预算，以及……该如何进一步利用这次事件带来的“声望红利”，在六界棋局中，落下更关键的棋子。

毕竟，恶心她，是要付代价的。

而这代价，往往昂贵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