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逐出之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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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深处。丧钟的尸体躺在碎石堆里,血已经流干了,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手还握着那把枪,枪口还对着天。他的嘴角翘着,很轻,像在笑。嗜血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丧钟的胸口。不是哭,是闻。他在闻那股气味。血的气味,铁锈的气味,死亡的气味。他闻了很久。然后他张开嘴,咬住了丧钟的喉咙。不是撕咬,是吮吸。血已经流干了,但还有。在血管里,在肌肉里,在骨头里。他吸得很慢,很用力,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他的喉咙在动,咕咚,咕咚,咕咚。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很白,嘴唇很红,被血染红了。
他吸了很久。久到丧钟的身体开始变瘪,变干,变轻。久到那些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被他一口一口咽下去了。久到他的骨头开始响。不是咔咔的响,是更沉、更闷的响,像石头磨石头。他的骨密度在翻倍。他的骨骸速度在加倍。他的身体在变。不是变大,是变紧。肌肉缩紧了,皮肤绷紧了,血管鼓起来了。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是暗红色的了,是血红色的,亮得像两盏灯。他站起来。
他高了。不是变高,是变直了。背挺直了,脖子伸直了,下巴抬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他看着那些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人。
人间失格客走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握着那柄手术刀改造的短刃,刀柄是温的,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了。他的眼睛变了,不是灰蓝色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金色,像旧银子被火烧软了,从里面透出光来。那道竖瞳很细,很窄,像刀锋上的一道反光。他看着嗜血,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具变了形的、绷紧了的、像弹簧一样压着的身体。他没有说话。
嗜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他欠我的。”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他欠你什么?”
嗜血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丧钟的尸体。那具尸体已经干瘪了,缩成一团,像一件被揉皱的衣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人间失格客。
“命。”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动,碎石从地上弹起来,滚到人间失格客脚边。他的速度变了。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一倍。他的身体在灰暗的光线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像一条从弓弦上射出去的箭。他的拳头砸在人间失格客的胸口。
人间失格客飞出去了。不是后退,是飞。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断了,碎石从头顶砸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身边的地上。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手指插进碎石里。他的嘴里有铁锈味,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着嗜血。嗜血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拳头在抖,不是怕,是力量。是那种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涌的力量。
“他是我的。”嗜血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他的身体是我的。他的血是我的。他的骨头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他往前走。不是走,是扑。他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拳头砸在人间失格客的胸口。人间失格客又飞出去了。这一次更远,撞在另一根石柱上。石柱没断,但他吐了一口血。血溅在石头上,暗红色的,很快被灰尘盖住了。
冰狐开枪了。不是一发,是三发。子弹从不同的角度飞向嗜血的头、胸、腹。嗜血没有躲。子弹打在他身上,不是穿透,是卡住了。弹头嵌在他的皮肤里,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弹头,伸出手,一颗一颗拔出来。弹头是热的,沾着血。他把它们扔在地上,叮叮当当。
“疼吗?”他问。没有人回答。他看着冰狐,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杆还在冒烟的“冬神之息”。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不疼。”
他冲过去了。冰狐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开枪。子弹打在嗜血身上,一颗一颗嵌进去,一颗一颗被他拔出来。他的速度没有减。他冲到冰狐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冰狐飞出去了,撞在一面墙上。墙裂了,他滑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嘴里有血,鼻子也有血,耳朵也有血。他的枪掉在一边,枪管歪了。
农村人冲上来了。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古怪的短刃,刀刃是弯的,像狼的爪子。他的速度很快,但比嗜血慢。他的刀砍在嗜血的肩膀上,刀刃嵌进去了。嗜血没有躲,没有挡。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血,看着那个握刀的人。
“你是农村人。”他的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什么。
农村人没有回答。他把刀拔出来,又砍了一刀。这一次砍在嗜血的脖子上。刀刃嵌进脖子里,卡在肌肉和骨头之间,拔不出来了。嗜血伸出手,抓住刀刃,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拔下来。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作战服染成暗红色。他没有擦。他把刀扔在地上,一拳砸在农村人的胸口。农村人飞出去了,撞在一堆碎石上,不动了。
摸金校尉蹲在地上,手里的牌一张一张飞出去。不是飞,是射。牌像刀片一样旋转着,切在嗜血的身上,切出一道一道浅浅的口子。嗜血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那些牌切在自己身上。他的衣服被切烂了,皮肤被切开了,血从伤口渗出来。他没有动。他等着那些牌飞完。牌飞完了,摸金校尉手里空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嗜血。
“打完了?”嗜血问。
摸金校尉没有说话。嗜血走过来,没有跑,没有冲,只是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摸金校尉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不是掐,是握。他的手指很长,很粗,骨节突出。他握着摸金校尉的脖子,像握一只鸡。
“你是摸金校尉。”他的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什么。
摸金校尉的脸涨红了,眼睛凸出来,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手抓着嗜血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掐不出印子。嗜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手了。摸金校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嗜血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着战斗模式102。战斗模式102站在那里,电子眼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蓝光。他的手里端着那把QBZ-192步枪,枪口对着嗜血。
“你是机器。”嗜血说。
战斗模式102没有说话。他开枪了。子弹打在嗜血身上,一颗一颗嵌进去,一颗一颗被他拔出来。他打光了整个弹匣,嗜血拔光了所有弹头。他把空弹匣卸下来,换了一个新弹匣。嗜血看着他。
“你是机器。”他又说了一遍。“机器不怕疼。”他伸出手,抓住战斗模式102的枪管,把枪从他手里夺过来。他把枪放在地上,一脚踩碎了。战斗模式102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枪了。他看着嗜血。嗜血也看着他。
“你走吧。”嗜血说。“我不杀机器。”
战斗模式102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电子眼一闪一闪的,像在算一道很难的题。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
陆沉没有动。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开始到现在,一步都没有动。他的手里握着那杆M14,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没有开枪。他看着嗜血,嗜血也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你是军人。”嗜血说。
“是。”
“你为什么不走?”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着嗜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具变了形的、绷紧了的、像弹簧一样压着的身体。他想起那天夜里。那扇门。那些枪声。那些从有到无、从多到少、从少到零的声音。他没有推开门。他站了一夜。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有枪,面前有敌人。他不会再站一夜了。
他开枪了。不是一发,是三发。M14的枪机声在废墟里回荡,很脆,很响。子弹打在嗜血的胸口,不是嵌进去,是穿过去了。三发子弹,三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不是渗,是涌。嗜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洞,看着那些从洞里涌出来的、温热的、黏稠的血。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手指沾满了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咸的。”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灯。他看着陆沉手里的那杆M14,看着那根还在冒烟的枪管,看着那个握枪的人。
“好枪。”他说。
他倒下了。不是慢慢地倒,是忽然倒的,像一座山塌了。他的头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他说的是——“谢谢。”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他的胸口很疼,肋骨可能断了两根。他走到嗜血身边,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光灭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的,像两块快要熄灭的炭。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人间失格客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乐园……第13号……培养皿……”
人间失格客直起身,看着那双快要灭了的眼睛。他伸出手,把那双眼睛合上了。眼皮是凉的,软的,合上了,没有弹开。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片废墟。冰狐靠在墙上,嘴角还有血。农村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捂着手臂。摸金校尉坐在地上,还在咳嗽。战斗模式102站在远处,电子眼一闪一闪的。陆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杆M14,枪口还对着嗜血倒下的方向。他没有放下枪。
“他死了。”人间失格客说。
陆沉没有动。他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双合上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枪放下了。
“走吧。”他说。
人间失格客转过身,看着那面墙。那面灰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的墙。墙还在。裂缝还在。但光灭了。它在等。等那个危险过去,等那个不明变成明白,等那扇门重新打开。他摸了摸口袋。那块铜牌还在。那本红色的小书还在。他收回手,转身,走了。笑口常开跟在后面。冰狐跟在后面。陆沉跟在后面。他们走了。废墟里只剩下那些尸体,那些碎石,那些被风吹散的灰。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光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身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光。那道光很淡,很冷,像月光,像霜。它照在那里,照着那些死了的人,照着那些还活着的人,照着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第七卷·深渊回响·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