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故乡的坦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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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年6月1日白霜镇旧址。
陆沉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是一杆拆开的FAL。零件按顺序摆在报纸上枪管、枪机、复进簧、击针、弹匣。他用一块旧棉布蘸着机油一个一个擦。擦得很慢每一下都用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枪管擦了三遍枪机擦了五遍击针擦了七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擦这么多遍。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没事做也许是因为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抬起头。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洗了太多次的旧棉被盖在整片天空上。远处那片桦树林还是那样细得像筷子叶子灰扑扑的沾满了辐射尘。更远处是那条干涸的河床石头露在外面被风磨得光滑。河床那边是白霜镇的废墟。他小时候在那里长大。那时候镇子还没荒。房子有人住烟囱冒烟狗在巷子里跑孩子在街上追。夏天的时候他们去河里游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冬天的时候他们在河面上滑冰冰很厚敲不碎。他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很清。
现在河干了。房子塌了。人走了。那些一起游泳滑冰的孩子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不知道在哪里。只有他还在这里。在这间修枪铺子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客人。
头顶有嗡嗡声。不是蜜蜂是无人机。很小银灰色的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苍蝇。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他知道那是谁的无人机。侦察型的卡莫纳军方的。他们在找他。不是抓他是找他谈合作。冰狐来过农村人来过人间失格客也来过。他拒绝了。不是不想合作是不敢。怕再有人死在他面前怕再听见那些枪声一把一把没了。怕再推不开那扇门。
无人机飞走了。嗡嗡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他继续擦枪。擦完最后一根零件他把枪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咔嚓。很脆。他把枪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镇子东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夏天的时候他们在树下乘凉听老人讲故事。讲旧帝国讲战争讲那些死了很久的人。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老人讲着讲着就不说话了。看着远处发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现在他懂了。那些老人不是在发呆他们是在看。看那些回不来的人。
老槐树早没了。被砍了当柴烧。树桩还在被野草盖住了看不见。他很久没有去过了。不敢去。怕去了就走不动了。
他站起来把枪扛在肩上走回屋里。门没有关他从来不关门。没有人来偷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
夜。废弃气象站。人间失格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他看了很久。他想起陆沉想起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在门外听了一整夜。”
他在门外听了一整夜。听着里面的枪声一把一把没了。听着那些声音从有到无从多到少从少到零。他不敢推门。不是推不开是不敢推。怕推开了看见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怕推开了看见里面的人还没有死但他救不了他们。怕推开了看见里面的人怪他——“你怎么才来?”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有光。那道光很淡很冷像月光像霜。他又站在那片空地上。前面是那座基地。长五百多米宽两百多米像正方形。灰白色的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那道很细很细的裂缝。缝里透出光很弱很蓝像深海里的那种光。他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面。那道缝比上次宽了一些。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又碰到了那个东西。凉的硬的滑的。它在跳。咚。咚。咚。比上次快。比上次沉。他的手被吸住了。抽不出来。地面开始震动。水泥裂开了。裂缝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他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面墙越裂越深看着那道光从缝里涌出来——不是蓝光了是白金色的。很亮。他被那道光吞没了。
他睁开眼睛。天亮了。笑口常开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已经啃了一个角。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又做梦了。”
“嗯。”
“梦见那个基地?”
“嗯。”
“它还在等?”
“嗯。”
她把那半块饼干递给他。他没有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
“我要去。”他说。
她没有问去哪里。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跟你去。”
他笑了。笑得很轻。“好。”
白霜镇修枪铺。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杆FAL。他已经擦了三遍了还在擦。门外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抬起头没有站起来。门被推开了。冰狐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杆修好的“冬神之息”。枪管上的裂纹没有了被一根新换的枪管取代。枪管不是新的是从另一杆老枪上拆下来的。口径一样膛线一样连磨损的程度都差不多。他找了三天翻遍了暗区边缘所有的废墟才找到。
“修好了。”陆沉没有看枪他看的是冰狐身后那个人。人间失格客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他看着陆沉陆沉也看着他。
“还有事?”陆沉问。
人间失格客走进来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桌上那杆FAL看着那些擦得发亮的零件看着那块旧棉布。
“你的枪擦了很多遍了。”
“习惯了。”
“你习惯的是擦枪还是等人?”
陆沉没有说话。他把那杆FAL装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咔嚓。很脆。
“你叫什么名字?”人间失格客问。
陆沉看着他。“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代号。不知道名字。”
陆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细得像筷子的桦树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床。
“忘了。”他说。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看了很久。“我也忘了。”
陆沉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你还年轻。”
“不知道。也许年轻也许不年轻。”
陆沉把枪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名字那些在门外听了一整夜的名字。老三老七老二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他们叫他老陆。不是陆沉是“老陆”。他喜欢他们这么叫他。听起来像一家人。现在没有人这么叫了。冰狐叫他“陆先生”。农村人叫他“那个修枪的”。只有人间失格客什么都不叫他。他看着他他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肯出去?”人间失格客问。
陆沉睁开眼睛。“出去干什么?”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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