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枯叶与界碑(2/2)
张天卿接过,快速浏览。条约核心内容包括:
1. 政治互信:相互尊重主权、领土完整和发展道路,核心利益相互支持。
2. 安全协作:建立两军高层定期会晤机制,共享关于“非传统安全威胁”(条约中明确包括“神骸相关异常现象及衍生精神污染”)的情报,开展相关领域(如反污染、反精神渗透)的联合研究与训练。
3. 经济融合:在现有贸易基础上,共同规划连接两国的长期稳定运输走廊(冰海航线安全保障、可能的路上铁路通道远期规划),探讨关键产业(如高端制造、新能源、生物科技)的深度合作与产业链互补。
4. 科技与文化:扩大留学生和学者交流,共建联合实验室(特别针对极端环境生存、异常能量研究)。
5. 危机应对:任何一方遭到第三方武装侵略或面临重大“非传统安全危机”时,另一方应在情报、物资、道义上提供全力支持;是否进行直接军事干预,需根据具体情况另行协商。
这是一份分量极重的条约。它不仅将双方绑上了更紧密的战车,更重要的是,龙域以正式条约形式,认可了“神骸”相关威胁为双方共同的“非传统安全”核心关切,并愿意就此进行深度捆绑协作。这无疑是对北境长期以来孤独对抗无形阴影的巨大外交支持。
“贵国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张天卿放下草案,直视郑拓,“北境原则上同意条约框架。但在具体条款上,我方希望明确两点:第一,关于安全协作中的‘联合行动’,其指挥权、责任划分、战利品(如果有)分配,需事先订立详细细则。第二,关于‘非传统安全威胁’的情报共享,应建立最高级别的、加密的直连通道,并约定情报使用的限制范围。”
郑拓认真听取,与身旁的武官和顾问低声交流后,点头:“可以。这些是必要的补充细节,我方同意纳入后续附件谈判。”
“那么,关于当前南方的局势,”张天卿将话题引向现实,“‘朝圣者’现象及其背后可能关联的、针对焦土盆地的异常动向,已成为迫在眉睫的区域性威胁。这不仅是北境的麻烦,如果失控,其污染效应可能通过贸易路线、人员流动甚至大气环流扩散,没有国家能独善其身。”
他展示了部分经过处理、不暴露核心机密的“朝圣者”影像和符号分析摘要。
龙域代表团成员们面色严肃起来。郑拓沉吟道:“类似的精神集体异常现象,在龙域边疆个别极度封闭落后的地区,历史上也有零星记载,通常与当地某些古老禁忌或环境异变有关,但规模从未如此巨大,组织性也从未如此……诡异。这确实超越了普通的社会或宗教问题。张主席,贵方需要龙域提供怎样的具体协助?”
“第一,情报支援。”张天卿道,“龙域在南方诸势力中,是否有可靠的信息渠道?关于‘朝圣者’的起源、资金或物资支持者、以及南部142个势力中对这种现象态度暧昧或积极利用者,任何情报都至关重要。”
“第二,技术与经验支援。”他继续,“龙域在基层社会治理、大规模人口心理疏导与危机干预、以及应对极端环境和社会失序方面,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我们需要借鉴这些经验,制定在南部的‘秩序输出’和‘人心争取’方案。”
“第三,战略协作。”张天卿指向地图,“北境将启动对南部的有限介入。希望龙域能在国际舆论、以及与我们共同关注的第三方(如那些与龙域有贸易往来的南方较大势力)的外交斡旋中,给予支持,塑造北境行动‘维护地区稳定、对抗共同威胁’的正当性。”
郑拓与代表团成员再次低声商议。片刻后,他抬头,目光坚定:“龙域人民共和国,同意在上述三个方面,向北境共和国提供全力协助。情报共享机制立即启动;我将申请国内派遣一个由社会治理专家、心理危机干预专家和资深基层干部组成的顾问团,尽快抵达;外交支持方面,请放心,龙域的外交辞令和实际行动,会保持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张主席,龙域认同你们的判断:南方的混乱与异常,是卡莫纳大陆整体稳定乃至人类文明在该区域存续的毒瘤。一个稳定、有序、且与龙域保持友好合作的北境,是扼制这片毒瘤扩散的关键屏障。帮助你们,也是守护我们自己东方的安宁。这份互助条约,就是这种共同意志的体现。”
会谈持续了整整一天。双方团队就条约正文及多个关键附件进行了逐字逐句的推敲。当夕阳为破晓港的冰海染上金红时,张天卿与郑拓分别代表北境共和国与龙域人民共和国,在《互助条约》正式文本上,签署了名字。
笔锋落下,不止是墨水,更是两个历经磨难、在废墟上重生的国家,面对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未来,背靠背站在一起的决心。
签约仪式后,郑拓与张天卿单独走到面朝大海的露台。海风凛冽,吹动两人的衣襟。
“张主席,”郑拓望着暗流涌动的海面,忽然道,“关于‘朝圣者’口中的‘三次死亡’、‘最后忘记’……我们的古籍整理专家,在接到相关片段后,想起了一些非常冷僻、近乎传说的记载。在东方古代某个早已湮灭的文明碎片里,有过类似的概念表述。他们将个体的‘存在’分为三重:血肉之躯的湮灭,是为第一次死亡;名字与事迹被后世彻底遗忘,是为第二次死亡;而最彻底的,是连其存在过的‘可能性’、对世界留下的所有因果涟漪,都被某种更高的力量或规则彻底‘抹除’或‘覆盖’,仿佛从未诞生,此为第三次死亡,是‘绝对的虚无’。”
他转过头,看着张天卿:“那些记载模糊地提到,某些追求超越或畏惧终极虚无的古代修行者或祭司,会进行可怕的仪式,试图将自己的‘第三次死亡’与某个特定的、强大的‘存在’绑定,由那个‘存在’来‘铭记’或‘执行’,以期在这种扭曲的关联中,获得某种悖论性的‘永恒印记’,对抗彻底的湮灭。当然,这只是荒诞不经的古籍传说,且记载支离破碎。”
张天卿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渐暗的海天。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乱。
“传说未必全是空穴来风。”他缓缓说道,“尤其是在我们接触了‘神骸’这种东西之后。或许,那些‘朝圣者’接收到的污染信息里,就混杂着这种来自远古的、扭曲的‘求生’(或者求‘印记’)本能。而他们,将我们,或者焦土盆地里的东西,当成了那个可以‘给予第三次死亡’或‘最后忘记’的‘他者’。”
郑拓默然,片刻后轻叹:“所以,这不仅仅是战争。这是……两种存在理念的碰撞。一种是在废墟上重建、相信劳动与互助能开创未来的理念;另一种是沉溺于终极恐惧、试图通过扭曲的仪式和绑定来寻求虚幻‘铭记’的理念。”
“所以我们更要向南。”张天卿的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清晰,“不仅仅是为了地盘和安全。是要用我们的‘理念’,去覆盖、去净化那片被混乱和恐惧污染的土地。要让那里的人看到,除了跪倒在虚无的恐惧前刻画符号,还有一种活法,叫站着,用自己的双手,在冻土上种出粮食,在废墟上建起家园,在法律下赢得尊严。”
他看向郑拓:“而这,也需要同志的帮助。”
郑拓伸出手,与张天卿紧紧一握:“同志同心,其利断金。龙域,与北境同在。”
夜幕降临,破晓港灯火次第亮起。港外,龙域的新一批货轮正在引航员的指引下缓缓入港,船上装载的不仅是物资,或许还有即将南下的顾问团专家,以及一份沉甸甸的盟约。
张天卿独自留在露台,望着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大陆轮廓。那里,十万“朝圣者”仍在寒风中刻画着疯狂的符号,142股势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而北境,已经磨亮了“净空使者”的手术刀,背靠龙域盟约的坚实后盾,即将启动“铁砧”、“水网”、“种子”并进的南方战略。
枯叶终将零落成泥。
而界碑,将在新的土地上,一尺一寸,坚定地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