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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墙垣与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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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下的裂痕:争论与交锋

总结之后,是讨论和质询。这是新制度规定的环节,尽管许多代表还不习惯。

首先发难的,居然来自内部。

一位来自南部新垦区的农业代表——一个脸膛黑红、手上老茧厚重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

“主席!各位长官!俺……俺有个问题!俺们屯子,三百多口人,开荒冻土,手都磨烂了,按《劳动法》该发劳动券,也发了。可俺拿劳动券去供给站,换来的粮食,掺沙子!说好的厚棉衣,薄得像纸!找互助委员会,委员会说他们只调解吵架,管不了供给站!找上面,推来推去!俺就想问,这法律,这券,是不是糊弄俺们老百姓的?!”

话音落下,不少基层代表纷纷附和,低声议论。物资短缺、分配不公、基层官僚推诿,是普遍痛点。

负责内政的特斯洛姆脸色难看,刚要起身解释,张天卿抬手制止了他。

张天卿看向那位农业代表,语气平静:“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垦区?”

“俺叫石根,南七号垦区,第三大队!”

“石根同志,你反映的问题,记下了。散会后,你留下,带上你换到的掺沙粮食和薄棉衣,直接去内政委员会仓库对比。如果是普遍问题,内政委员会主任、物资调配负责人,立刻问责。如果是你那个供给站的问题,该站长撤职查办,补给足额发放给你和你的队员。”张天卿顿了顿,声音转冷,“法律不是糊弄人的纸。谁把它当纸,我们就用这纸,把他裹了扔出去。”

石根愣住了,张了张嘴,重重坐下:“俺……俺信主席!”

紧接着,一位来自北境大学的年轻教师代表站起来,戴着厚厚的眼镜,语气谨慎但坚定:

“张主席,我是北境大学哲学与历史系的助教陈清。我们在整理古籍时发现,《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关于‘通奸罪’可判死刑的条款,在帝国早期法典和骑士法规中虽有类似严惩‘背誓’的条文,但更多是针对贵族联姻的政治背叛。将其扩大适用于所有婚姻,并以死刑威慑,是否……是否过于严酷,且可能在实际执行中,因取证困难、情感复杂而沦为迫害工具,尤其是针对处于弱势的女性?龙域观察团的报告中,也委婉提出了类似担忧。”

这个问题更敏感。台下,那位妇女代表立刻怒目而视,而一些传统观念较深的代表则频频点头。

张天卿沉默了片刻,看向奥古斯特:“奥古斯特团长,骑士法规如何界定‘背誓’与惩罚?”

奥古斯特起身,声音沉稳:“骑士法规中,‘背誓’特指骑士对领主、对战友、对神圣婚约(通常涉及重大政治盟约)的背叛。惩罚确可至死,但审判程序极其严格,需‘三次质证,七人陪审,领主与元老院共决’。其核心是维护秩序与信任基石,尤其是危难之际。”他看了一眼陈清,“将其精神扩大至保护普通家庭之信任,我认为是必要的。但具体司法程序,确需审慎设计,防止滥用。”

张天卿点头,又看向列奥尼达斯和维利乌斯,两人均表示赞同奥古斯特。他最后看向特斯洛姆和几位法律起草委员会成员。

“法律颁布不久,发现问题,是好事情。”张天卿缓缓道,“石根同志指出了执行层面的漏洞,陈清同志指出了法律条文本身可能存在的隐患。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制度需要运转,需要在运转中检验、调整、完善。”

他做出决定:“关于《妇女权益保障法》相关条款,责成法律委员会,在三个月内,广泛听取各界意见(特别是妇女组织意见),结合已判案例,进行复核评估,提出修订建议,提交下次会议审议。修订原则:保持对恶性侵害家庭信任、造成严重后果行为的严厉打击力度,但必须完善证据标准、审判程序、以及考虑实际情况的量刑梯度。法律要硬,但司法要准,要细。”

他又看向石根的方向:“关于物资分配与基层官僚问题,内政委员会牵头,监察部门介入,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清查整治。发现问题,立即处理,结果公开。同时,研究扩大基层互助委员会在物资分配监督方面的权限。”

争议被暂时按下,但所有人都明白,问题不会消失。建设伴随着无数的摩擦和调试,而公开的争论,本身就是共和国与旧帝国、与黑金统治下万马齐喑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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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的意义:星火宣言

会议的最后一天,张天卿做总结发言。他没有再罗列数字,而是走到了主席台边缘,更靠近那些代表。

“这几天的报告和争论,大家都听到了,看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们有两千万人,但我们缺粮、缺衣、缺药、缺技术、缺可靠的人。我们的墙外,有看得见的敌人,更有看不见的幽灵。我们的墙内,有冻土,有疾病,有不公,有蠢货,有官僚主义的苗头,有法律与现实的落差。”

他停顿,目光如炬: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坚守在这里?为什么不散伙?为什么不各自逃命,或者干脆跪倒在某个所谓的‘真神’脚下,换取一时的安宁或虚幻的力量?”

大厅里落针可闻。

“因为,”张天卿一字一句,“墙的这一边,不仅仅有冻土和废墟。”

“墙的这一边,有石根同志这样,相信法律不该是废纸,并敢站出来质问的普通人!”

“有陈清同志这样,敢于对已成法律提出质疑,追求更公正细节的思考者!”

“有在座每一位,从矿工到教授,从士兵到护士,愿意坐在这里,用笨拙的方式,商量这个国家该怎么走的人!”

“更有那两千万,在供给站前排着长队却依然等待,在冻土上挥洒汗水开荒,在工厂里琢磨如何让机器多转一圈,在教室里学习认字算数,在家里用刚领到的、也许掺了沙的粮食,努力让孩子多吃一口的父母!”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

“墙的这一边,有瑕疵重重但正在运转的法律,有简陋但确实在点亮夜晚的发电机,有能换到实物的劳动券,有虽然粗糙但试图解决问题的互助委员会,有传授知识而不是奴役思想的学院,有保护弱者不受欺凌的妇女办公室,有因贪污或渎职而被撤职查办的官员!”

“墙的这一边,我们正在尝试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在文明的废墟和亘古的严寒中,重新建立一种秩序——不是弱肉强食的秩序,不是神灵庇佑的秩序,不是贵族压迫的秩序,而是基于人的劳动、人的尊严、人的理性、以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信任和互助的秩序!”

他猛地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厅:

“这就是坚守的意义!”

“我们坚守的,不是一堵混凝土墙!我们坚守的,是‘人’还可以作为‘人’而活着的可能性!是孩子可以安全长大、老人可以安然离世、诚实劳动可以换来温饱、冤屈可以有处申诉、思想可以自由碰撞的那个‘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在旧帝国是贵族的玩物,在黑金时代是实验室里的标本,在南方军阀那里是祭坛上的贡品!但在这里,在北境,我们要让它落地生根,哪怕它现在还瘦弱、畸形、布满裂痕!”

他转过身,再次指向身后地图上那道暗红色的A1防线,声音如同钢铁交击:

“所以,墙的那一边是什么?”

“墙的那一边,是我们要用这堵墙,以及墙后面这两千万人心中渐渐燃起的星火,去照亮、去抵御、甚至终有一天要去净化和改造的——无边黑暗与混沌!”

“我们的坚守,就是这黑暗时代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星火或许微弱,但连成一片,便可燎原!”

“而这燎原之火照耀之地,便是——共和国!”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如同暴风雪般骤然席卷大厅。起初零落,旋即汇成雷鸣般的洪流。石根用力拍着手,眼圈发红;陈清推了推眼镜,眼神明亮;奥古斯特等骑士团长肃然敬礼;莱娅、斯劳沙等人用力鼓掌;后排那些年轻的垦荒队员,激动得站了起来,把手掌拍得通红。

这不是对权威的盲从,而是对自身所处事业、对那份艰难“可能性”的认同与激昂。

张天卿静静站立,承受着这掌声的冲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炽烈燃烧。他知道,前路依然险恶,问题堆积如山,阴影从未远离。但此刻,这两千万人凝聚而成的意志与信念,如同实质般在这破损的大厅中回荡,让他感到,他们所坚守的,或许真的值得用一切去扞卫。

会议在激昂与沉重交织的气氛中结束。代表们带着复杂的情绪和厚厚的文件,返回各自的岗位。石根真的被留下,带着他的掺沙粮食去了内政委员会仓库。法律修订的议程被加入时间表。新的任务和挑战,如同窗外永不停息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

张天卿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放着莱娅的加急报告:第四名出现诡异符号的污染者,今早突然醒来,神志清醒了五分钟,说了一句话:“钥匙……在历史里……也在未来……”随后再度昏迷,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同时,斯劳沙送来一份来自南方边境的最新情报:炎金联盟的“朝圣者”人群,已增至估计十万人,他们开始缓慢地、以血肉之躯,向北境防线移动。不是冲锋,是……靠近。仿佛想要触摸那堵墙。

墙的那一边,黑暗在蠕动。

墙的这一边,星火在燃烧。

坚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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