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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思想祭坛上的悖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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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计划一直在讨论。”张天卿说。

“讨论?”迪克文森嗤笑,“讨论到他们死光为止?张天卿,你知不知道GBS已经在准备‘终末方案’了?我的情报网确认,‘绝对秩序号’母舰的主炮系统正在充能,目标锁定7号岛。不是占领,是抹除。连同岛和岛上的一切,从地图上抹掉。”

张天卿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情报,他还没有收到。

“七十二小时。”迪克文森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的人还在岛上,他们就会和那座岛一起,变成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层放射性玻璃渣。这就是GBS的风格——得不到,就毁掉。而你呢?你还在‘讨论’。”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桌子边缘:“我现在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下最后通牒。”

“通牒?”

“把我的刀弄回来。”迪克文森一字一句地说,“人间失格客,摸金校尉,战斗模式102,还有岛上所有挂着迪克文森商会契约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最好是活的。因为如果他们死了,或者被GBS蒸发掉了……”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危险的光。

“那么你我之间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我会撤回所有在北境的投资,切断所有军火和物资渠道,并且……很可能会寻找新的‘投资对象’。也许南方那些黑金余孽需要赞助,也许西格玛还有残部愿意谈条件。生意就是生意,张天卿。我不在乎坐在铁王座上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只在乎他能不能保证我的货船安全通行。”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通风系统的嗡鸣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张天卿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点移动都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他看着迪克文森,看了很久,久到连这位见惯风浪的黑市皇帝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迪克文森先生,”张天卿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刚才说,你不相信我的理想,只相信利益。”

“没错。”

“那么让我从利益的角度告诉你一些事情。”张天卿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迪克文森,“联军三个月没有大规模救援7号岛,不是因为遗忘,也不是因为内斗——虽然内斗确实存在,墨文刚才就在跟我谈这个。”

他转过身:“是因为我们在准备一场赌博。一场比救援一座岛大得多的赌博。”

迪克文森皱眉:“什么意思?”

“GBS的注意力被7号岛牢牢吸住了。”张天卿说,“十多万兵力,大量舰船,还有‘仲裁者’本人的指挥精力,都被拖在那片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海域。三个月了,他们在那里的消耗,已经超过了一场中等规模战役。”

“所以?”

“所以,就在七天前,‘怒涛’集群的三个兵团,在德尔文的舰队掩护下,从南部‘翡翠海’沿岸登陆了。”张天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里的信息却像炸弹,“目标是GBS在卡莫纳南部的核心后勤枢纽——‘棱镜港’。那里储备着供应整个西南战线半年的物资,而且防御薄弱,因为兵力都被调去7号岛了。”

迪克文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突袭行动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张天卿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如果顺利,四十八小时内,棱镜港会易手。届时,GBS在整个南方的补给线会崩断,西南战线的压力将大大减轻。而7号岛的围困,很可能因此松动——GBS将不得不分兵回援,或者至少重新评估资源分配。”

他走回桌前,与迪克文森对视:“这就是为什么救援迟迟未动。不是不救,是要用这座岛做饵,钓更大的鱼。人间失格客他们撑得越久,GBS投入越多,南方的机会就越大。”

迪克文森沉默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棱镜港的价值,南方战线的意义,整个战略布局的合理性……

然后,他笑了。

不是满意的笑,是一种混合了讥讽和无奈的笑。

“真他妈精彩。”他摇着头,“张天卿,你比我想的更冷酷。用三千多人的命,换一个港口,换战略主动权。这买卖,从军事角度看,简直划算得不得了。”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但你别忘了,那三千多人里,有我的人。而我和你之间,不是军事关系,是生意关系。生意讲究及时兑现,讲究信用。你现在告诉我,我的人还要在那边撑四十八小时,等你的‘大棋’下完?”

“如果棱镜港拿下,救援的阻力会小很多。”张天卿说,“届时,雷蒙德的舰队可以尝试强行突破——”

“如果拿不下呢?”迪克文森打断他,“如果突袭失败了呢?如果GBS早有防备呢?我的三千多人,就活该成为你战略冒险的陪葬品?”

他再次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刃:

“听着。我不管你的什么狗屁大局。我的人,现在就要救。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现在。今天。立刻。”

“做不到。”张天卿回答得很干脆,“GBS的封锁线不是摆设,强行突破需要时间集结兵力,制定计划——”

“那就用我的方式。”迪克文森直起身,从西装另一个内袋掏出一个小型的全息通讯器,按下一个按钮。

通讯器投射出一个小型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艘船的轮廓——不是军舰,是一艘造型流畅、线条优雅的私人游艇,但船体上有明显的改装痕迹:隐藏的武器平台,加强的护甲,还有某种不常见的推进器阵列。

“我的‘金色蜉蝣’号,现在就在7号岛东北方向七十海里处。”迪克文森说,“船上有一支四十人的突击队,都是我从旧时代特种部队残骸里挖出来的顶尖好手,装备比你的外骨骼只强不差。还有两架经过伪装的垂直起降飞机,能低空突防。”

张天卿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迪克文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某种疯狂的快意,“我去把我的人捞出来。现在,马上。”

“那是自杀。”张天卿的声音严厉起来,“GBS的防空网不是摆设,你的船一旦进入五十海里范围就会被锁定。就算你能突破封锁,登陆岛上,怎么在三千多人里找到你要的人?怎么带他们撤离?你这是送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所以。”迪克文森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张天卿,“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现在。”

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条件:

“我要雷蒙德舰队的佯动。不需要真的突破,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GBS的注意力,给我争取六个小时的时间窗口。我的船会趁机贴近,突击队空降,找到我的人,用潜艇接应撤离——潜艇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附近海域待命。”

“六个小时……”张天卿快速思考着,“雷蒙德可以做到,但代价是暴露我们的部分海上力量,可能影响南方战局——”

“那就影响。”迪克文森的声音斩钉截铁,“张天卿,这是选择题。要么,你帮我这一次,我的人得救,我们的合作继续,甚至……我会在南方行动上提供额外支持。要么,你拒绝,我的人死,我们的合作结束。而我向你保证,如果合作结束,你在南方的‘大棋’,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凑近一些,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想想看。军火运输突然延误,关键情报出现‘偏差’,黑市上的稀缺物资价格暴涨三倍……哦,还有,那些原本被我压制着的、对你改革政策不满的地方势力,可能会突然得到资金和武器的‘馈赠’。你觉得,你的‘社会主义道路’,经得起多少这样的‘意外’?”

赤裸裸的勒索。

但有效。

张天卿看着迪克文森。他意识到,这个商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会这么做。而且,他有能力这么做。

这就是现实。肮脏的、充满交易和威胁的现实。墨文刚才还在说“批判的悖论”,说“革命的异化”。而现在,张天卿就站在这个悖论的中心:他要拯救那些为他战斗的人,就必须和一个勒索他的黑市皇帝做交易;他要推行更公正的社会,就必须先利用不公正的手段保住权力。

多么完美的讽刺。

“我需要三小时准备。”张天卿最终说,“三小时后,雷蒙德的舰队会按计划在7号岛西南方向发起佯攻。但只有六小时,多一分钟都没有。而且,我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与联军有关。如果失败,如果被抓到把柄,是你迪克文森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迪克文森的笑容重新变得从容而优雅。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抚平西装的褶皱,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

“成交。”他伸出手。

张天卿没有握。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迪克文森先生。”

“嗯?”

“救出人之后,我们得谈谈。”张天卿的声音很平静,“关于你的‘生意’,在北境的‘生意’,需要有一些新的……边界。”

迪克文森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灿烂:“当然。我一直喜欢和讲道理的人谈条件。”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

“哦,对了。如果你的人间失格客死了——我是说,如果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们的交易依然成立。我会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如果你想要的话。”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天卿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他走到通讯器前,接通了雷蒙德·贝里蒂安的加密频道。

“雷蒙德。”

“统帅。请指示。”

“调整‘海啸-3’演习计划。提前三小时,坐标改为7号岛西南偏南十五度,距离四十海里。强度……提高到‘战役级佯动’。我需要GBS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至少六小时。”

频道那边沉默了几秒。“统帅,这个调整会影响南方行动的舰艇配属,而且可能暴露我们部分新装备的性能数据。确认执行?”

“确认。”张天卿说,“执行吧。这是命令。”

“……明白。”

通讯切断。

张天卿走回窗边,看着外面地下城市永不停歇的建造景象。塔吊在移动,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新的墙体在升起。

他在建造一个新世界。

用旧世界的砖石。

用沾血的手。

用和魔鬼的交易。

墨文说得对。他们每一步都在播下异化的种子。批判会成为新的神话,解构的匕首会变成权杖,而他自己……可能正在变成那个需要被推翻的人。

但他别无选择。

至少,现在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7号岛的景象:焦黑的土地,堆积如山的弹壳,三千多个在绝望中等待的人。

和那个叫人间失格客的男人。

那把刀,用得太狠,快要断了。

但至少,他要试着把它捡回来。

哪怕只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批判的矛头对准他自己时,还能有个人,能用这把刀,给他一个痛快。

思想祭坛上的悖论,也许无解。

但活着的人,总得先活下去。

才能有资格,去思考怎么活得不那么像自己曾经反对的样子。

这就是现实。

肮脏的,矛盾的,充满交易和妥协的现实。

而他,必须在这现实里,继续往前走。

直到无路可走。

或者,走到那条路的尽头,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新的牢笼,还是真正的黎明。

他不知道。

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血,都白流了。

而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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