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混沌之饥(2/2)
这些信息,连同西格玛灵魂中与契约绑定较浅的那部分本质力量,被缓慢而稳定地抽出,融入斯劳特自身。
而契约残留的金色纹路和那部分深度绑定的规则碎片,斯劳特没有去动。那就像毒素的核心,强行吸收弊大于利。
随着剥离和提取,西格玛剩下的那部分人形身躯,也开始化为光尘,速度比之前更快。但他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痛苦消失,只剩下彻底的虚无。他最后看了斯劳特一眼,眼神空洞,然后整个人化为一片飘散的金色尘埃,缓缓落在破碎的平台和锤子周围,像是举行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霍恩施泰因家族的玫瑰之虎,铁砧堡的守护者,在极致的痛苦被剥离后,迎来了彻底的、安静的湮灭。
斯劳特站起身,吸收三位贵族灵魂带来的“饱足感”让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凝实,甚至比刚出现在密室时更显厚重。眼中混沌星辉与暗金火焰的光芒稳定而深邃,力量不仅恢复,似乎还有所精进。
现在,只剩下那把锤子了。
“终焉之锤”静静躺着,双头鹰印记缓缓脉动,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斯劳特走到锤子前,没有立刻去拿。
他仔细地“观察”着它。锤子本身是载体,真正的核心是那个陷入悖论死循环的契约。契约的源头不可知,位阶极高,但眼前的契约只是那个源头投下的一缕力量、一套规则。就像一颗种子,长成了一棵危险的树,但现在这棵树被卡住了,既不生长,也不枯萎。
吞噬它,风险很大。可能消化不良,被契约残余规则反噬。可能惊动契约的源头。也可能……获得关于“终焉”、“契约”、“规则锻造”方面的珍贵知识,甚至补完自身混沌神柄中缺失的某些环节。
斯劳特权衡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双手,握住了锤柄。
冰冷。沉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概念上的“沉重”,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历史,无数死亡和献祭的凝聚。
锤身上的混沌双头鹰印记猛地亮起!
沉睡的契约被惊动了!它感知到了斯劳特体内那更高位阶、但同属混沌范畴的神柄力量,以及斯劳特毫不掩饰的“吞噬”意图。
锤身震颤起来,黯淡的金色纹路再次试图亮起,但被混沌印记死死压制。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意志顺着锤柄冲击斯劳特,试图反向侵蚀,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吞噬者变成契约的新祭品。
斯劳特冷哼一声。
他体内的混沌神柄全面运转。
双眼猛然睁开!混沌星辉与暗金火焰如同实质喷涌,照亮了整个密室!他不再保留,展现出作为“混沌代行者”的真正威能。
握住锤柄的双手,混沌色彩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锤身。这不是包裹,而是渗透,是同化。
金色的契约纹路在混沌的侵蚀下节节败退,发出无声的尖啸。构成锤身的奇异材质开始软化、变形,仿佛在高温下熔化的金属。那冰冷的终结意志被更庞大、更古老、更包容的混沌意志包裹、分解、吸收。
契约在抵抗,但它本身已经陷入悖论,并非完整状态。而斯劳特是完整的、清醒的、并且刚刚“饱餐一顿”的混沌神柄持有者。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消化。
锤子融化得越来越快,从固态变成半流质,再变成流淌的、混合着金色与混沌色彩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斯劳特的手臂向上蔓延,融入他的身体。
斯劳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原本深哑光黑的服饰边缘,那些暗金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明亮,隐隐浮现出与契约金色纹路相似的几何结构。他的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流光,那是被消化吸收的“终焉”规则碎片在融入他的混沌本质。
他胸口的金色核心印记,光芒变得更加凝实、稳定,甚至微微膨胀了一圈。印记内部的结构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多了一些关于“契约”、“交换”、“规则束缚与释放”的深层信息。
最后,整把“终焉之锤”彻底融化,被斯劳特完全吸收。
密室中央,空无一物。
斯劳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力量,充盈。不仅仅是量的恢复,更有质的提升。他感觉自己对“规则”的理解更深了,对混沌的掌控更精细了。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终焉之锤”契约源头那个存在的一丝气息——遥远、古老、冰冷、绝对,像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
他消化了三个强大的灵魂,吸收了一把触及规则本质的契约造物。
他“吃饱了”。
而且,变得……更强了。
斯劳特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眼眸中,混沌星辉与暗金火焰依旧,但在那流转的光彩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金色质点,如同瞳孔中的瞳孔,象征着刚刚吸收的“终焉”概念。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更加凝实、更加强大的“显化态”。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密室穹顶,穿透数百米岩层,投向铁砧堡之外,投向整个卡莫纳。
他能“听”到的声音更多了,更清晰了。不仅仅是那些微弱的心跳和渴望,还有战争的咆哮、权力的低语、历史的叹息、规则的嗡鸣……世界在他感知中,呈现出更加复杂、更加立体的图景。
“引路人……” 他再次低语,但这次声音里少了些疲惫,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我走得更远了……离‘人’,也更远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为了那份承诺,为了那片土地,也为了……他自己这个已然非人、却背负着人之念想的存在。
斯劳特最后看了一眼密室。
三具尸体(或者说残骸)静静躺在那里,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很快,这里就会被坍塌的岩石掩埋,或者被联军发现,引发新的猜测。但那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身影开始虚化,化为更加浓稠、更加活跃的混沌色彩,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密室重归死寂。
只有破碎的墙壁,空荡的平台,和三具逐渐冰冷的躯体,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超越凡人理解的交锋与……进食。
而在铁砧堡的地表,联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区域。枪声零落,旗帜更换,新的秩序在鲜血和钢铁之上,艰难地开始建立。
没有人知道地下深处发生了什么。
只有极少数感知敏锐的人,比如远在圣辉城的张天卿,在某一刻忽然心悸,体内混沌印记传来一阵强烈的、混合着满足与疏离的共鸣,随即又沉寂下去。
他停下手中的笔,望向西北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眉头微蹙。
“斯劳特……”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又做了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模拟的星光,冷漠地照耀着这座地下城市,和这座城市里,那些依然在为生存与未来挣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