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重燃的星火(2/2)
卡尔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个我喜欢。我的小伙子们早就憋坏了。什么时候开始?”
“一周内。”西格玛看向奥托,“奥托,你的‘幽灵’需要先动起来,摸清‘铁壁’防线各节点的具体布防、指挥官习惯、后勤节点和……可能的内部矛盾。”
奥托点了点头,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斗:“已经开始部署了。另外,我的人在南方的‘焦土盆地’边缘,监测到一些有趣的能量读数波动,似乎与黑金遗留下来的某些‘深渊’项目有关。虽然暂时与我们无关,但值得关注。混沌的余波……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深远。”
就在这时,密室角落一个负责监控外部传感器阵列的军官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三位大人,我们布置在铁脊山脉东侧十七号监听站的设备,刚刚传回一段……异常的音频片段。”
“异常?”西格玛看去。
“不是已知的任何通讯信号或自然声音。非常微弱,波段奇特,像是……某种低频共振混杂着无法解析的编码。持续时间只有零点三秒,但传感器灵敏度被临时提升了。”军官调出数据,“初步分析,音源似乎不是来自地面或空中,更像是……从地壳浅层或特定的大型金属结构内部产生的。”
“金属结构?”奥托感兴趣地坐直身体,“那个区域有什么大型金属物?旧矿坑?废弃的列车隧道?还是……”
“有一片战场废墟,”军官调出地图,“是上次战役中,联军遗弃的一个临时重型装备回收点,里面有不少损毁的坦克和装甲车残骸。”
卡尔嗤笑:“废铁堆自己响了?风吹的吧?或者是什么动物搞的鬼。”
西格玛却若有所思。他想起德雷蒙德拉贡战役后期,联军一些部队表现出的那种近乎狂热的韧性,以及“裂谷”伏击的精准和狠辣。那不仅仅是战术,更像是一种被强烈信念驱动的东西。而信念……有时候会产生难以解释的“回响”。
“把音频片段存档,交给克莱斯特大人的技术部门做深度分析。”西格玛命令道,“另外,加强所有前沿阵地的传感器监控,特别是对非标准能量波动和异常精神干扰的监测。我们的对手……可能掌握了一些我们尚未理解的东西。”
奥托·冯·克莱斯特重新点燃烟斗,烟雾后的眼神变得幽深:“理解?或许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就像我们无法理解,为何在那些最坚定的敌人眼中,有时会闪烁着类似‘殉道者’般的光芒。那光芒……可是连混沌都无法完全吞噬的。”
他的低语在密室里轻轻回荡,无人接话。
只有战略地图上,蓝色与红色、暗金色交织的区域,在灯光下无声地对峙着。
而在所有人感知之外,在那片被遗忘的战场废墟中,在一辆被击穿发动机舱、半边履带断裂的联军“垣克”坦克残骸内部,烧熔的炮塔座圈边缘,一点细微到极致的、混合着金属灰烬和干涸血液的尘埃,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像沉入深海的余烬,被一股来自无法测度的深处的、温暖的洋流,轻轻拂过。
一支联军的小型巡逻队正在撤回“铁壁”防线后方的路上。六个人,穿着厚重的白色雪地伪装服,滑雪板在身后留下浅浅的痕迹。他们刚完成对一处可疑热源信号的探查,结果只是一群因严寒聚集的辐射驯鹿。
队伍最后,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连续的高强度警戒和巡逻,铁与血的味道还没从鼻尖散去,严寒又在不断剥夺身体的温暖和思维的清晰度。他几乎是靠本能跟着前面队友的足迹在滑行。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唱歌。
很古老的调子,不是北境的民谣,也不是军歌。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唱词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几个断续的音节:
“……故…土…寒…钢……心…火…未…凉……”
谁在唱?队里有人会唱这种歌吗?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前面的队友。所有人都沉默地滑行着,只有滑雪板摩擦雪面的沙沙声和风掠过山岩的呼啸。
是幻听吧。太累了。
他摇摇头,想把那歌声甩出去。但歌声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不是从耳朵传来,更像是从胸腔里、从握着步枪冻僵的手指里、甚至从脚下这片被无数人鲜血浸透又冻结的土地里,共振出来的。
“纵…千…夫…所…指…亦…无…憾……”
“此…心…光…明…即…吾…国…”
年轻士兵猛地停下,滑雪板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他喘着气,心脏在厚厚的防寒服下剧烈跳动。
“喂!怎么了?”前面的队长察觉异常,滑回来低声问。
“队…队长……”士兵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你…你听到歌声了吗?”
队长愣了一下,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其他队员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啊。你小子是不是冻迷糊了?出现幻听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哨所了,有热汤。”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暗深邃的山谷,那里只有白雪和岩石的轮廓。
但那歌声的余韵,似乎还缠绕在他的听觉神经末梢,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温暖。
他重新跟上队伍,但心底却留下了一个疑问:
那歌声……到底是谁的?
而在他看不到的、山谷另一侧的绝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里,一点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彩光,闪了一下,随即隐没。
像一只刚刚睁开,又迅速阖上的眼睛。
注视着这支渺小的巡逻队,没入远方的黑暗与灯火。
寒霜覆盖着卡莫纳。
低语在冻土与金属间滋生。
而那颗被认为已然熄灭的火星,
正在最深沉的黑暗与遗忘里,
悄然改变着“燃烧”的形态。
归来,并非总是以人们想象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