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神骸入喉,寰宇同坠(2/2)
我没有举起武器。
没有呼喊口号。
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
我只是抬起了右手,不是指向敌人,而是——
缓缓地,按向了自己的胸口正中央。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也是意识海中,那颗神骸余烬所在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坐标”。
这不是一个物理动作。在按下的一刹那,我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绝望与不甘,所有的属于“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这个存在的一切,化为一道最尖锐、最执拗、最不容抗拒的“指令”,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开天的巨斧,狠狠劈向我意识海深处,那颗黯淡的余烬!
指令只有一个字,一个意念,一种存在层面的绝对呼唤:
“现!!!”
嗡——————————!!!!
无法用任何凡俗语言形容的震颤与轰鸣,从我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能量外泄的爆炸,不是气势的攀升。
而是“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这个存在的“基底”,被一股更古老、更蛮横、更本质的力量,从最根源处撬动、撕裂、重构!
我脚下的地面没有碎裂,我周围的空间没有扭曲。但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无论是五尊神只,还是奄奄一息的卡内斯,甚至远处废墟中意识模糊的阿贾克斯——都“感觉”到了,以我为中心,某种关乎“存在”本身的“常数”或者“定义”,正在发生剧烈的、违反一切常理的偏转!
我的眉心皮肤之下,一点微弱到近乎虚无、却又纯粹到令灵魂战栗的“光”,挣扎着、抗拒着,却又被我的意志强行牵引,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它太小了,只有针尖大小,比米粒还不如。
它太黯淡了,仿佛随时会被周围肆虐的各种神性能量光芒所淹没。
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场的“焦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曲、拉扯,向我,向那点微光汇聚!
因陀罗掌心那点紫黑色的终极审判雷光,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内部的星璇旋转出现紊乱!
伐楼那束缚卡内斯的寒冰,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被无形力量侵蚀的融化迹象!
阿耆尼周身的高温力场,出现了不自然的向内“凹陷”!
苏利耶的秩序之光,在照射到那点微光附近时,竟然出现了轻微的、如同光线被吞噬的“暗淡”区域!
阎摩那片幽暗,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向后收缩了少许!
那点微光,是100%神骸被逆转时空耗尽了几乎全部能量后,残存的最后一点“本质”,最后一丝“权柄的凭证”!
我将它,从意识海最深处,强行“拽”到了现实层面!
它悬浮在我眉心前方,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又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浓缩了宇宙初开与终结所有矛盾的奇点!
因陀罗的雷霆之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规则的震颤,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惊愕与……警惕:“凡人!你正在触及……不可逆的崩解界限!停止!”
其他四尊神只也瞬间将能量反应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不是攻击,而是全力的防御与戒备!他们从那点微光中,感受到了真正的、能动摇他们存在根基的威胁!
但,已经太晚了。
在神骸本质浮现、吸引全场目光、引动诸神戒备的刹那——
我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张开嘴。
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仿佛要将灵魂都吸入其中的决绝,对着那点悬浮的、重若千钧的微光,猛地一吸!
不是吸入空气。
而是如同巨鲸吞海,如同黑洞纳星,将那颗蕴含着“起源与终结”最后权柄的神骸本质,连同它周围被其吸引、扭曲的片片空间碎片和规则涟漪,一口吞入喉中!
“咕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吞咽声。
但在所有感知超常的存在“听”来,那声音却如同——
宇宙奇点坍缩的闷响。
时空诞生与终结的叹息。
规则被蛮横咀嚼吞咽的……碎裂声。
吞咽的瞬间。
时间,并非停止。
而是失去了意义。
以我吞下神骸本质的那一点为绝对中心,一场无声无息、却波及整个战场乃至更广阔范围的“存在风暴”,轰然爆发!
首先“静止”的,是运动。
因陀罗掌心那点即将迸发的紫黑色审判雷光,凝固在了一种即将爆发又无限延迟的临界状态,雷光内部旋转的星璇定格,如同最精美的琥珀藏品。
伐楼那蔓延向我的寒冰,停在了距离我皮肤不到一厘米的空中,冰晶尖端保持着突刺的形态,内部幽蓝的光芒不再流转。
阿耆尼周身沸腾扭曲的高温空气,变成了凝固的、半透明的淡红色胶状物,热量被锁死在其中,无法辐射分毫。
苏利耶投射而来的秩序之光,如同两道凝固的金色水晶柱,从天空连接到地面,光柱内部纯净无瑕,却失去了“净化”的动能。
阎摩那片蠕动的幽暗,彻底停止了波动,变成了一团边界模糊、仿佛定格照片般的深色剪影。
不止是他们。
飘散的尘埃,定格在半空,每一颗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溅射到一半的血滴,凝固成完美的红色珠体,反射着诡异的光。
废墟瓦砾中,阿贾克斯露出的那只手,手指保持着最后抽搐的弯曲角度,银色数据流的光芒冻结在纹路中。
被冰封的卡内斯,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的景象,也凝固在了我吞下神骸的那一刹那。
声音、光线、能量流动、信息传递……一切属于“变化”与“过程”的概念,在这片区域内,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但这并非卡内斯那种精细操控的“规则停滞”。这是一种更霸道、更本源的存在层面的“凝滞”,是因为我吞下的“东西”,其本质过于沉重,过于悖逆,以至于它被纳入“我”这个凡俗容器的瞬间,引发的规则层面的剧烈冲突与暂时性“死锁”!
而在所有外在凝滞的内部——
我的意识,我的身体,我的存在,正在经历一场比逆转时空时狂暴亿万倍的撕裂与重组!
神骸的本质入喉,没有经过食道,没有进入胃囊。
它在接触我存在概念的瞬间,就直接“融化”了。不是物理意义的相变,而是其作为“起源与终结权柄碎片”的“概念”,如同最贪婪、最霸道的根源性病毒,顺着我意识与肉身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原子,每一段信息,疯狂地渗透、扩散、侵占、融合!
这不是阿曼托斯那种知识与意志的温和交融。
这不是卡内斯那种对规则的精细操控与适应。
这是吞噬!是取代!是以凡俗之躯为柴薪,强行点燃神性权柄的疯狂献祭!
“我”——“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这个存在的一切,都被投入了这口骤然形成的、燃烧着混沌之火的熔炉之中。
骨骼在低吟。 不是碎裂,而是被无形之力打碎成最基本的粒子,又在某种全新的、混乱的法则下重组。新生的骨骼呈现出暗金与苍白交织的奇异金属质感,表面自然浮现出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仿佛记载着宇宙生灭秘密的复杂符文。这些符文并非装饰,它们是规则在我这具新躯体上的“烙印”与“回路”。
血液在沸腾。 鲜红的液体在血管中疯狂奔流,温度急剧升高,却又诡异地没有蒸发。颜色从红色迅速转变为一种流淌的、内部闪烁着星辰般光点的暗金色能量浆流。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型混沌涡流的雏形,泵动之间,带来的是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力量,以及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着万物归墟重量的胀痛。
神经在燃烧。 神经网络被彻底重塑,不再是生物电信号的传递通道,而是变成了连接现实与虚无、秩序与混沌的规则桥梁。每一次“思考”,引发的不是微弱的生物电流,而是意识直接撬动周围空间结构、引发微观规则扰动的风暴!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却又伴随着一种掌控万物、洞察根源的诡异快感。
意识在膨胀。 属于“斯劳特”的凡人记忆、情感、执念;属于“阿曼托斯”的浩瀚知识、理性、未竟的野心;属于“骑士信条”的坚守、牺牲、不屈的意志;属于“卡莫纳”的伤痛、绝望、卑微的希望……所有这些,都被投入这混沌熔炉,疯狂地燃烧、碰撞、融合!
我看见母亲模糊的摇篮曲在烈焰中化作温暖的金色尘埃。
我看见训练场上汗水滴落,映出雷诺伊尔冷硬却隐含关切的脸。
我看见木屋篝火旁,阿曼托斯的虚影讲述着女娲造人的疯狂。
我看见矿坑里,阿贾克斯决绝的背影和最后拉响枪栓的轻响。
我看见雪林中,卡内斯非人却带着一丝理解的注视。
我看见信条立柱在炮火中屹立,又在我眼前崩塌。
我看见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硝烟与血色中消逝……
这些碎片,这些重量,这些我之所以为“我”的一切,此刻都成了燃料,成了基石,成了新生的“存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它们在燃烧中并非消失,而是在一种更高层面、更混沌的法则下,被强行锻打、融合,铸入我的灵魂深处,成为驱动这具新生躯壳、驾驭那狂暴权柄的核心源动力!
“我”是什么?
斯劳特?阿曼托斯的载体?骑士?复仇者?疯子?
不!
在这吞噬神骸本质、以自身存在为祭品的疯狂仪式中,“我”是这一切的聚合,却又在迅速超越这一切的藩篱!
我是背负着所有记忆与伤痛、自凡尘中爬起的幽魂。
我是窃取了神明权柄、向既定命运咆哮的狂徒。
我是汇聚了知识、信念、绝望与希望,于毁灭中诞生的混沌火花。
我是……即将从这具旧日躯壳中破茧而出,向高高在上的“神只”挥出叛逆之刃的——
某种崭新、不稳定、却拥有无限可能的……“存在”!
外在的凝滞,开始出现裂痕。
并非恢复流动,而是这凝滞的“状态”本身,因内部那疯狂蜕变产生的、无法压抑的“力”,开始从中心向外崩塌、瓦解!
最先崩裂的,是因陀罗掌心那点紫黑色审判雷光。那足以格式化卡内斯的恐怖雷霆,不是消散,而是仿佛被无形的、贪婪的触须缠绕、拉扯,丝丝缕缕地脱离因陀罗的掌控,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挣扎的紫黑色电蛇,扭曲着、哀鸣着,向我周身开始不受控制涌现的、混沌未明的光晕流窜而来,瞬间被吞噬殆尽,如同水滴融入沸腾的油锅!
紧接着,是伐楼那的寒冰。那绝对零度的法则结晶,在靠近我体表那层不断变幻的暗金苍白涡流时,如同遇到了克星。冰晶不是融化,而是“崩解”——其内部稳定的低温规则结构被更蛮横、更混沌的力场强行扰乱、破坏,从有序的晶体瞬间塌缩成无序的基本粒子流,然后同样被那涡流卷入、同化!
阿耆尼的高温力场,苏利耶的秩序之光,阎摩的吞噬幽影……他们散发出的、代表着各自权柄特征的规则力量,只要进入我周围一定范围,都开始剧烈地波动、震颤,仿佛被更高阶的“同类”所吸引、所压制,不受控制地逸散、剥离,然后被我这颗刚刚成形的、宛如“混沌奇点”般的躯体,贪婪地吸收、吞噬!
这种“吞噬”并非主动掠夺,更像是我此刻的存在状态,本身就是一个对周遭稳定规则极具破坏性和吸引力的“畸变点”。就像质量巨大的天体自然扭曲时空,我这由神骸本质强行催生出的、不稳定的“混沌神躯”,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撕扯、并本能地“吸收”周围一切有序或高度特化的规则显化能量,用以填补自身那疯狂蜕变带来的、近乎无穷的“饥渴”与不稳定!
五尊“人间神只”,那自降临以来便永恒冷漠、俯瞰众生如蝼蚁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清晰感知的能量剧震!
因陀罗周身的雷霆符文阵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不再稳定旋转,而是如同受惊的蜂群般疯狂明灭、重组,构筑起一层又一层致密的防御壁垒,全力抵抗那来自我方向的诡异吸力与规则干扰。他那雷光构成的瞳孔,死死锁定在我身上,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漠然,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应存于世之禁忌诞生的深沉骇然!
“强制融合……未经过滤的……神骸本源?!”因陀罗的雷霆之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规则震颤,每一个音节都让凝固的空间泛起涟漪,“凡人……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正在将自己……献祭给不可名状、不可控的终极混沌!停止这疯狂的自我毁灭!”
其他四尊神只也再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
伐楼那三对眼睛同时爆发出幽蓝寒光,冰晶力场不再向外扩张,而是极度收缩,层层包裹自身,试图隔绝那诡异的规则吸力。
阿耆尼体表的熔岩光芒黯淡了几分,高温力场向内坍缩,变得更加凝练,以对抗那仿佛能“冷却”甚至“吞没”热量的混沌涡流。
苏利耶的秩序之光第一次出现了“退缩”的迹象,那净化一切异常的光辉,在触及我周身混沌力场时,竟如同碰到了无法净化的“终极异常”,光芒被扭曲、偏折,甚至隐隐有被反向“污染”的征兆,迫使他不得不收缩光照范围,集中力量守护自身。
阎摩那片幽暗蠕动得更加剧烈,试图向更远处“流淌”以拉开距离,那吞噬一切的属性,在面对我这更蛮横、更本源的“存在吞噬”时,竟然落了下风,幽暗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可能被扯碎吸收。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蝼蚁,看障碍,看实验体。而是如同在凝视一个从深渊最底层爬出的、无法理解的怪物,一个由他们试图掌控的力量所催生出的、彻底失控的悖论!
而我,缓缓地“动”了。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
是这具新生的、充斥着狂暴力量与尖锐矛盾的躯体,在适应,在调整,在试图掌控那几乎要将其撑爆的权柄碎片。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暗金色与苍白色的能量涡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纹身,缓缓流转、变幻。每一道涡流的轨迹都似乎蕴含着某种深奥难言的规则韵律,又充满了混乱与不确定性。指尖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空气却像脆弱的丝绸一样,被无声地“撕裂”,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痕。
我抬起头,暗金与苍白的异色瞳——左眼如燃烧的暗金太阳,翻腾着阿曼托斯的理性、知识、以及神骸“起源”的碎片;右眼如深不见底的苍白漩涡,倒映着骑士的执念、卡莫纳的伤痛、以及神骸“终结”与“混沌”的本质——看向那五尊如临大敌、全力自保的“神只”。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彻底不再是“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的音色。那是混合了无数层次回响的低语,仿佛来自时光起点与终点的共鸣,又像是万物归墟时的叹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规则被摩擦、被扭曲的颤音:
“现在……”
我缓缓抬起右手。仅仅是一个抬手的动作,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因陀罗所在的方向。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恐怖的景象。
我掌心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凹陷、扭曲!不是能量冲击造成的,而是我手臂移动所带起的、蕴含在新生躯体内的混沌力场,自然逸散出的余波,就足以让现实的结构不堪重负!蛛网般的黑色空间裂痕,以我掌心为原点,疯狂向四周蔓延、炸裂!裂痕深处,不是虚无,而是翻滚涌动的、暗金与苍白交织的混沌色彩!
“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笼罩战场的、因神骸融合而导致的“存在凝滞”,如同达到极限的玻璃,轰然破碎!
时间恢复流动!
能量重新奔涌!
运动再次成为可能!
而几乎在凝滞破碎的同一瞬间,五尊神只的能量反应也飙升至顶峰!不是进攻,而是前所未有的、协同一致的防御与规避!
因陀罗周身的雷霆符文阵列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球形雷狱,将他牢牢护在其中,同时身形向后疾退!
伐楼那将寒冰力场压缩到极致,在身前构筑出无数面晶莹剔透、折射着幽蓝寒光的菱形冰盾,冰盾之间相互勾连,形成一道移动的绝对防御壁垒,急速侧移!
阿耆尼体表的高温力场向内坍缩,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人形白矮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引力扭曲和光热,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的诡异速度,向斜上方窜去!
苏利耶的秩序之光不再外放,而是如同液体般回流,在他体表镀上一层纯粹的金色光辉,这光辉仿佛能“否定”一切外来的异常干涉,让他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直线升空!
阎摩的幽暗更是彻底“散开”,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弥散成一片稀薄但范围极广的阴影之幕,向四面八方流淌,意图以分散规避集中的打击!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战术不可谓不高明。
但,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
在我抬手、话音落下的同时,我掌心中那凝聚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混沌规则扰动的“力量”,已经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没有光芒万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束流。
只有我掌心对准的那片扇形区域——大致覆盖了因陀罗、伐楼那和阿耆尼最初所在的位置及他们闪避的路径——空间本身,发生了概念层面的“病变”。
那片区域的“颜色”首先被剥夺,化作一片单调的、不断变幻的暗金与苍白。
紧接着,“结构”开始崩溃。废墟的残骸、地面的土壤、飘散的尘埃、甚至是弥漫的硝烟和能量余波……所有物质和非物质的存在,边界都开始模糊、融化、彼此渗透、交织成一团不断翻滚的、无法形容其形态的混沌浆糊。
物理常数在那里彻底失效。重力时而将物质压向中心,时而又将其抛向四面八方;电磁力让物质带上了随机且不断变化的电荷,互相吸引又排斥;强弱相互作用力的紊乱,导致物质本身的基础结构都开始不稳定,时而坚固如星核,时而松散如雾气。
甚至连“时间”的流逝,在那片区域都变得诡异莫名。有的碎片加速老化、风化、归于尘埃;有的碎片却仿佛时光倒流,从破损状态缓缓恢复原状,却又在恢复过程中再次被混沌力量撕碎……
这不是毁灭,这是将有序的现实,强行拖入无序混沌的深渊!是将那片空间,暂时变成了一个脱离正常宇宙规则的、小型的“混沌领域”!
首当其冲的,是因陀罗!
尽管他撤退迅速,雷狱防御坚固,但混沌领域的扩张速度超乎想象,边缘还是扫过了他雷狱的外层。
滋滋滋——!!!
刺耳到仿佛金属被巨力扭曲撕裂的噪音爆发!
那由无数雷霆符文构筑的、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球形雷狱,在与混沌领域边缘接触的刹那,表面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结构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混乱的“手”在撕扯、揉捏那些代表着秩序与毁灭的雷霆规则!雷狱外层出现了明显的“融解”和“污染”迹象,暗金苍白的混沌色彩如同病毒般顺着符文脉络向内侵蚀!
因陀罗雷霆般的怒吼(这次是真的带着怒意)在领域内回荡,他全力催动力量,更多的雷霆符文自虚空中涌现,试图修补、加固雷狱,驱逐那诡异的混沌污染。但修复的速度,竟然隐隐赶不上被侵蚀破坏的速度!
伐楼那的菱形冰盾阵列,遭遇了类似的命运。冰盾在接触到混沌领域的瞬间,其内部完美的低温结晶结构就被暴力扰乱。冰盾没有碎裂,而是“软化”、“变形”,从坚不可摧的法则结晶,变成了不断蠕动、流淌的、半液体半固体的诡异物质,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粘连、融合,反而阻碍了他自己的移动。伐楼那幽蓝的眼眸中寒光急闪,果断放弃了部分被污染的冰盾,核心的寒冰力场再度收缩,速度骤减,才勉强脱离了混沌领域最核心的覆盖范围,但体表的幽蓝光芒也黯淡了不少,显然受了些影响。
阿耆尼的“白矮星”态规避,凭借极致的能量凝聚和速度,受损最轻。混沌领域边缘的高紊乱规则,只是让他体表那凝练到极致的高温力场出现了些许波动,光芒明暗变化了几下,并未造成实质结构损伤。但他那熔岩般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或者说,高度拟人化的能量反应)。
苏利耶和阎摩因为距离较远,反应更快,且主要向垂直和分散方向规避,幸运地完全避开了这第一波混沌领域的直接覆盖。
仅仅一击——甚至不能称之为有目的的“攻击”,只是新生力量不受控制的宣泄——就逼得五尊神只或狼狈防御,或匆忙规避,其中两尊更是吃了不小的亏!
尘埃(或者说,混沌浆糊)稍定。
我悬浮在原本的位置,周身暗金苍白的涡流缓缓旋转,异色的双瞳冰冷地注视着重新稳住阵脚、但气息已不如之前那般绝对碾压的五尊神只。
左眼的暗金太阳中,理性在咆哮,计算着最优的攻击路径和能量分配,试图驾驭这狂暴的力量。
右眼的苍白漩涡里,执念在燃烧,只有一个简单而疯狂的念头:撕碎它们!为所有人!
新生的躯体依旧传来阵阵仿佛要解体的胀痛和撕裂感,对力量的掌控粗糙而危险。但足够了。
至少,现在,我们站在了同一个……不,或许我所在的层次,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
我缓缓转动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仿佛金石摩擦的声响。目光扫过被冰封压制的卡内斯,扫过掩埋在废墟中生死不知的阿贾克斯,最后,重新定格在因陀罗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疯狂与混沌的“笑容”。
“热身结束。”
“接下来……”
“让我们开始……”
“真正的……”
“神战。”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我脚下那片早已化为琉璃焦土的地面,无声地湮灭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
而我化作一道吞噬光线与声音的混沌之影,携带着那不稳定却恐怖绝伦的、刚刚诞生的“混沌”权柄,主动地、狂暴地,撞向了严阵以待的五尊“人间神只”!
真正的、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毁灭漩涡,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卡莫纳焦土上,以最疯狂、最不可预料的方式,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