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三十一页(2/2)
我看向静思处的方向。内尔斯在那里。从昨天回来后,他就一直待在那里,没有出来过。他没有对汉克的伤势发表任何“分析”,没有对老猫的失败给出任何“提示”。他只是在“观察”吗?观察我们如何被这最原始、最卑微的“死亡”威胁所折磨?观察这所谓的“群体意志”在疾病和失败面前,如何脆弱得像狂风中的蛛网?
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操控尘埃描绘虚无的星图。
他的沉默,本身就像这灰暗天穹的一部分,冰冷,庞然,不可理解,带着一种神只般的、令人窒息的漠然。
就在这时,汉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急促的吸气声,然后猛地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暗色的血块,溅在胸前的毯子上。
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死死压抑住的惊呼,手里的湿布掉落。
格雷的磨刀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看向汉克,脸上的疤痕剧烈地抽动,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濒临爆发的、混合了巨大痛苦和无力狂怒的眼神。
老猫似乎被这动静惊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慢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对那堆冰冷的、破碎的零件,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埃罗教授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苍老的脸在缝隙后一闪,又迅速缩了回去,门轻轻关上。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汉克那更加微弱、更加断续的呼吸声,像破旧风箱最后一点残喘。
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在每个人死灰般的脸上。
长路漫漫……这路,为何如此之黑,如此之冷?
星火不灭终可成……我们的星火,还能……坚持到下一个呼吸吗?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我的口鼻,冰冷,沉重,带着咸腥的死亡气息。
笔尖,终于落下。不是记录,而是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在纸上刻下无意义的划痕。
然后,我合上了日记本。将它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是唯一还能抓住的、与“意义”相关的东西。
闭上眼睛,黑暗降临。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绝望的深处,不知为何,那首诗破碎的句子,却像固执的、冰冷的星辰碎片,一字一字,清晰地浮起,映照在这内心的、同样无边的黑夜:
纵使千山万水隔,
星火不灭终可成。
岁月如歌吟壮志,
长路漫漫亦从容。
待到黎明破晓时,
星火燎原耀九重。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冰冷如铁。
亦从容?如何从容?
耀九重?这星火,还能看到下一个黎明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我必须睁开眼,必须再次看向那灰暗的天光,看向汉克奄奄一息的脸,看向周围每一个被绝望浸泡的同伴。
然后,等待。
等待下一个瞬息。无论那是什么。
“日记本在这一页的末尾,留下了一大片空白,只有最下方,有一个几乎力透纸背的、沉重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黑色的血,也像一颗坠落深渊、却拒绝彻底熄灭的……星火的残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