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二十六页(2/2)
就在这时,阿曼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并非只在我意识中,他似乎动用了一种奇特的能量频率,使他的话语能直接在内尔斯所处的“规则层面”引起共鸣:
“跳出棋盘,然后呢,内尔斯?或者说……‘神’?享受这永恒的孤寂?审视这蝼蚁的挣扎,直至时间尽头?”
内尔斯的目光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波动,他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直接“看”到了与我融合的阿曼托斯。“一个……有趣的残响。你触摸到了门槛,但未曾跨越。你无法理解跨越之后的风景。”
“我或许不理解‘神’的风景,”阿曼托斯的回应带着科学家的冷静与执着,“但我理解‘存在’的意义。意义并非孤立产生,它源于联系,源于选择。你手中的门票,它代表的意义,难道与‘棋盘’无关吗?”
内尔斯摩挲门票的动作停顿了。他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回忆”的涟漪。
阿曼托斯抓住了这一瞬的松动:“你的‘理性计数器’停滞了。不是因为崩坏,而是因为你找到了新的平衡点,超越了黑金设定的框架。但这平衡,建立在虚无之上。神性若无人性为锚点,终将归于冰冷的法则,与一块石头,一颗恒星,并无本质区别。那真的是你追求的‘完全’?”
内尔斯沉默了。周围的压力并未减轻,但那股明显的敌意似乎在消退,转化为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沉寂。他看着手中那张脆弱的纸片,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们给我力量,要我弑神,却要我保持凡心。”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重复某个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箴言。“凡心……早已在一次次虚化中支离破碎。留下的,只有这张票……和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和阿贾克斯身上,但这次,少了几分俯瞰,多了几分审视:“你们的目标是什么?不仅仅是生存,不仅仅是复仇。”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我调动起全部的意识,将与阿曼托斯融合后对卡莫纳的认知、阿玛迪斯骑士团的信条、以及我们微薄却坚定的希望,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本质的核:
“我们想要一片土地,让弱者不必被迫强大也能生存,让勇气用于守护而非掠夺,让希望……能真正照耀卡莫纳的阴霾。我们或许在重塑棋盘,但我们愿意为了棋盘上每一个具体的、鲜活的生命而战。这很渺小,甚至愚蠢,但这是‘我们’的选择。”
我指向阿贾克斯:“他,死过一次,以新的形态归来,依然选择为这片土地而战。”
我指向自己:“我,承载着不应属于我的知识与力量,选择将其用于我认为正确之事。”
然后,我直视内尔斯那双非人的眼睛:“而你,内尔斯,你已经拥有了改变规则的力量。你可以选择继续作为旁观者,也可以选择……为了一些被你视为‘蝼蚁’的存在,留下一个不同的‘印记’。不是作为黑金的武器,而是作为……你自己。”
漫长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残骸偶尔因应力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内尔斯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门票。那上面模糊的图案,似乎是一个旋转木马,代表着一种他永远无法回去的、简单的快乐。
“我不是骑士。”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某种东西不一样了。“我没有美德,没有忠诚于人民的信念。我的过去是一片血腥的混沌,我的未来……本应是永恒的空无。”
他抬起手,那张门票在他指尖无声地化为光点,消散了。仿佛彻底告别了某种牵绊。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我们,这一次,那星海般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你们所描绘的‘棋盘’,以及你们试图在上面落下的棋子……让我感到一丝……‘有趣’。”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无声地站在我们面前。那庞大的压力潮水般退去。
“我可以加入你们。”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不是作为你们的‘神’,也不是作为你们的‘士兵’。而是作为一个……‘变数’。我想看看,注入我这个‘异常变量’之后,你们这盘渺小的棋,最终会走向何种终局。”
他伸出右手,他的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我知道,这只手可以轻易地撕裂空间。
“这是我的选择。出于……‘好奇’。”
我看着他的手,又看向阿贾克斯。阿贾克斯微微颔首,眼神坚定。
我伸出手,与内尔斯的手轻轻一握。他的手掌冰冷,没有任何生命体温,但也没有蕴含毁灭的力量。
“欢迎加入,内尔斯。”我说。
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木屋内的光影晃动。阿贾克斯重新开始擦拭他的长刀,内尔斯则安静地坐在屋角阴影里,闭着双眼,仿佛与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连接着。他不需要食物,不需要休息,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宣示。
阿曼托斯在我意识中轻轻叹息,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忧虑:“一个‘完全品’的神……斯劳特,我们引入了一个无法预测的风暴。”
我知道。但这风暴,或许能将卡莫纳腐朽的穹顶彻底掀开。
日记本合上。明天,我们将带着这柄“神造之锤”,重返战场。棋局,已经改变。
“笔迹在此收住,带着一种迎接未知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