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血染斡难河(2/2)
前方河道拐弯的地方,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两艘官船横在河心,船上站满了拿弓的兵丁。
“停船!锦衣卫办案!”有人厉声喝道。
孙若薇冷笑。真正的锦衣卫绝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她掏出一枚信号弹,拉燃了引信。
橘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下游黑暗处响起了密集的弓弦声。几十支箭矢从岸上射向官船,船上的兵丁猝不及防,惨叫着掉进水里。
一艘快船从阴影里驶出来,船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骆养性派来接应的锦衣卫百户。
“孙大人!上船!”
孙若薇把小船靠过去,拽着方以智跳上快船。官船上的追兵还想放箭,但锦衣卫的火铳已经开火,铅弹打得船板木屑飞溅。
快船顺流直下,很快把追兵甩在了后面。
孙若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惊魂未定的方以智:“博士现在信了吧?想杀你的人,可不止一拨。”
方以智苦笑:“方某这条命,以后就交给朝廷了。”
快船驶出南京城水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孙若薇站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金陵城廓,握紧了手里的铜符。
徐光启没死,李自成在蛰伏,宫里有内鬼,草原战火已燃——而她必须把这一切,尽快带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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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三,北京,乾清宫。
崇祯盯着案头上的三份急报,一整夜没合眼。
第一份来自科尔沁,是血书,布木布泰亲笔写的:“臣妾用血封山,只能守三天。喀尔喀五万铁骑围着圣山,扬言九星连珠那天,就是地眼开启的时候。福临已送去鄂尔多斯,臣妾当与圣山共存亡。”
第二份来自南京,是孙若薇的飞鸽传书:“已经找到方以智,徐光启确实没死。李自成诈败蛰伏,想趁天象混乱再起。宫里恐怕有地位很高的内应,望皇上小心。”
第三份来自山西,是曹文诏的密奏:“晋南流民突然增多,好多地方出现‘白莲现世、弥勒降生’的传言。李自成的残部化整为零,混进了流民里面,找不到踪迹。”
三份急报,三个危机。
崇祯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科尔沁移到山西,再移到南京。这三处相隔几千里,却像三颗钉子,钉死了大明的命脉。
“皇上,早朝的时候到了。”小太监吉祥轻声提醒。
“告诉他们,朕今天不上朝。”崇祯没回头,“传卢象升、孙传庭、曹文诏……所有在京总兵以上的武将,一个时辰后武英殿议事。”
“那文臣……”
“文臣不用。”崇祯转过身,眼里布满血丝,“打仗的事,文官少掺和。”
一个时辰后,武英殿里将星云集。这些刚从各地赶回来的将领大多面带疲惫,但看见崇祯凝重的脸色,都打起了精神。
“三件事。”崇祯开门见山,“第一,喀尔喀叛乱,科尔沁危在旦夕。第二,李自成没灭,正在晋南积蓄力量。第三,江南有变,徐光启生死成谜。”
他环视众将:“谁愿意领兵去救科尔沁?”
殿中一片沉默。不是不敢,是没法救——北京到科尔沁两千里,等大军赶到,圣山早就破了。
“皇上。”卢象升出列,“臣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解科尔沁的围。”
“说。”
“喀尔喀倾巢而出,他们的老巢一定空虚。”卢象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漠北,“臣愿意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出居庸关,绕道漠北,直捣喀尔喀腹地。同时传令鄂尔多斯、土默特等部从西面夹击。喀尔喀汗王知道老家被袭,一定会回师救援,科尔沁的围自然就解了。”
“三万骑兵深入漠北?”曹文诏皱眉,“粮草怎么解决?”
“就地取食。”卢象升声音平静,“喀尔喀主力南下,部落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和牛羊。三万骑兵不带辎重,一人双马,一天走一百里,二十天能到喀尔喀王庭。抢了粮草就烧,烧完就走。”
这计策太冒险。三万孤军深入草原,一旦被包围就是全军覆没。
但崇祯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准。卢卿需要什么?”
“三万最精锐的骑兵,全部换上燧发短铳。另外调一千神机营跟着,带足火药。”卢象升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请皇上赦免李定国,让他跟着出征。”
殿中一片哗然。李定国可是流寇头子出身,虽然投降了,但谁敢用他?
“理由?”崇祯问。
“李定国熟悉草原,当年在河套一带活动了很多年。”卢象升说,“而且这一仗需要敢死之士,李定国和他的旧部,最合适。”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准。李定国等人戴罪立功,这仗如果打赢,以前的罪全免了。”
他看向其他将领:“孙传庭。”
“臣在。”
“你带五万秦军回防山西,盯死李自成。记住,不要主动清剿流民,免得激起民变。只要卡住出山的要道,把他困在晋南就行。”
“刘孔烈。”
“嗯在。”铁憨憨一脸肃穆。
“京营交给你。三个月内,给朕练出十万能打仗的兵。火器、铠甲、粮草,要什么给什么。”
一道道命令颁下去,武英殿里只剩下将领领命的回声。崇祯最后走到殿门口,望着秋雨中的紫禁城,忽然说道:
“诸位,明年三月之前,朕要看到漠北平定,山西安稳,江南归心。做不到的——”
他转过身,眼神像刀一样:“自己把脑袋摘下来,省得朕动手。”
众将跪地齐呼:“臣等一定拼死效命!”
众人退下后,崇祯独自站在殿中。小太监吉祥悄声上前:“皇上,海贵妃来了,说要见您。”
崇祯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海东珠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走进来,没行礼,直接问:“皇上要打喀尔喀?”
“嗯。”
“臣妾要跟着去。”
“胡闹!”崇祯皱眉,“你怀着身孕……”
“正因为怀着身孕,臣妾才更要去。”海东珠走近,抓住崇祯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这孩子流着蒙古的血,也流着大明的血。臣妾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父皇是怎么平定草原的。也要让草原各部看看,大明的皇子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崇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草原女子特有的倔强和火焰。他忽然想起布木布泰——那个同样怀着身孕,却选择血战到底的女人。
蒙古的女人,果然都是鹰。
“准。”崇祯终于点头,“但你只能留在中军,不准上前线。”
“谢皇上。”海东珠笑了,笑得像朵盛开的萨日朗花。
她退下后,崇祯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不是给将领的,是给骆养性的:
“彻底清查宫里所有人,从太监宫女到嫔妃皇子。凡是有可疑的,先关起来再审。宁可抓错,不能漏网。”
笔尖在纸上划过,墨迹深黑如血。
而此刻的煤山,那口地眼竖井深处,又传来了一声龙吟。
这次,听见的人不止崇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