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血染丹陛(2/2)
“皇上操劳国事,也要保重龙体。”王承恩将粥碗轻轻放下,“奴才听说,卢帅在辽东大捷,真是天佑大明。”
崇祯盯着他:“王承恩,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整十年了。天启七年,皇上还是信王时,奴才就在府上当差了。”
“十年……”崇祯舀了一勺粥,却没有喝,“你说,这十年里,朕待你如何?”
王承恩扑通跪地:“皇上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这条命,都是皇上的!”
“那你就告诉朕,”崇祯放下勺子,“你袖子里藏的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空气凝固。王承恩脸色瞬间煞白,两个小太监下意识后退半步。
“皇上……奴才不知……”
“不知道?”崇祯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那是他从王承恩卧房暗格搜出的密信抄本,“‘惊蛰已启,待宫中火起,即可动手。’这是什么意思?惊蛰计划是什么?宫中火起,又是哪里起火?”
王承恩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崇祯起身,走到他面前:“说吧,谁指使的你?温体仁余党?还是……天机阁?”
“皇上……”王承恩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奴才的老娘和妹妹,说若不配合,就……”
“就怎样?”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惊呼:“走水了!武英殿走水了!”
崇祯冲到窗边,只见东南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几乎同时,宫墙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护驾!护驾!”侍卫的吼声由远及近。
王承恩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把淬毒匕首,直刺崇祯后心!但崇祯似有预料,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劈在他手腕上!
匕首当啷落地。两个小太监也同时发难,一人扑向崇祯,一人冲向殿门,显然是要锁门!
“朕等了你们很久了。”崇祯冷笑,从龙椅下抽出一柄长剑——那是太祖朱元璋的佩剑,供奉在奉先殿,三日前被他悄悄取出。
剑光一闪,扑来的小太监咽喉中剑,倒地抽搐。另一个刚摸到殿门,被崇祯掷出的砚台砸中后脑,昏死过去。
王承恩还想挣扎,被崇祯一脚踹翻,剑尖抵住咽喉。
“说,同党还有谁?火起之后,你们要做什么?”
“哈哈哈……”王承恩忽然狂笑,“皇上,你以为赢了?晚了!武英殿的火只是信号,现在京营、锦衣卫、东厂里我们的人,都已经动手了!你逃不掉的!”
殿门被撞开,骆养性率锦衣卫冲了进来,人人带血。
“皇上!京营哗变,已攻破东华门!叛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说皇上宠信奸佞,要逼宫退位!”
“谁是主使?”
“是……是成国公朱纯臣!”骆养性咬牙,“他纠集了三千家丁,联合京营部分将领,正在向乾清宫杀来!臣已调集忠勇营抵挡,但叛军势大,恐难持久!”
成国公朱纯臣,开国功臣朱能之后,世袭罔替,在勋贵中威望极高。他若造反,牵连必广。
崇祯收剑,看向王承恩:“这就是你们的计划?里应外合,趁北伐大军未归,夺朕的江山?”
王承恩惨笑:“不止……山西的李自成,河南的张献忠余部,都已接到信号,不日就会起兵。到时候天下大乱,看你这皇帝还怎么当!”
“好,好得很。”崇祯反而平静下来,“骆养性。”
“臣在!”
“将王承恩押入诏狱,严刑拷问,务必问出所有同党。另外,传朕旨意: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凡有擅动者,格杀勿论。”
“可是皇上,叛军已经……”
“朕自有安排。”崇祯走到御案前,取出一枚虎符,“这是太祖留下的‘调兵符’,可调天下兵马。朕已密令孙传庭,分兵一万,星夜回援。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到通州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给卢象升传旨:盛京之事,交由秦良玉善后。他率精骑五千,即刻返京——朕要他七日之内,出现在朕面前。”
“七日?盛京到北京一千四百里,这……”
“卢象升做得到。”崇祯望向窗外,火光映红了他的脸,“这盘棋,该收官了。”
同一日,午时,赫图阿拉地宫。
布木布泰站在祭台前,看着空空如也的供奉位。玉玺、龙脉图、紫檀密匣都不见了,只留下淡淡的灰尘印记。
“公主,东西都被人拿走了。”苏麻喇检查四周,“看痕迹,至少是两天前的事。”
布木布泰没有回答。她走到祭台侧面,按下第三块石板——那是皇太极当年告诉她的另一个暗格。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更小的空间,里面只放着一卷羊皮。
她展开羊皮,上面是皇太极的亲笔信:
“布木布泰吾妹: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朕已不在人世,且大清危矣。地宫之物,朕已转移至他处,留此信为你指路。玉玺之秘,不在玺身,而在玺钮——第九龙口中含珠,珠内有图,图所示处,埋有朕毕生所藏。此物可保爱新觉罗氏不灭,亦可毁大清根基,慎用之。”
“另,多尔衮狼子野心,朕早知晓。然朝廷需要他这柄利剑,故留之。若其有异动,可用‘惊蛰’制之。惊蛰计划详情,藏于……”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后半截被人撕去了。
“惊蛰计划……”布木布泰喃喃自语。她想起多尔衮临终前提到的“惊蛰”,想起王承恩袖中的密信,想起北京突然的大火。
难道皇太极早在十几年前,就在明朝内部布下了这步棋?
“公主,有人来了!”死士急报。
地宫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布木布泰将羊皮塞入怀中,示意众人躲到祭台后。
进来的是三个人:范文程、刚林,还有一个布木布泰不认识的中年文士。三人举着火把,在地宫中仔细搜寻。
“范先生,你确定东西在这里?”刚林问。
“皇太极生性多疑,重要之物必藏多处。”范文程沉声道,“地宫明面上的宝物是幌子,真正的秘密,一定在更隐蔽的地方。冷僧机大人说了,只要找到‘惊蛰计划’的全本,我们就能……”
“就能控制整个棋局。”中年文士接口,声音阴柔,“到时候,无论是大清余孽,还是明朝皇帝,都得听我们的。”
布木布泰心中剧震。这声音……是太监!明朝宫里的太监!
“刘公公放心。”范文程道,“只要拿到东西,天机阁答应您的事,一定办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非您莫属。”
刘公公?布木布泰想起来了,崇祯身边有个秉笔太监叫刘若愚,据说与王承恩不睦。难道……
“有人!”刚林突然看向祭台方向。
死士暴露了。双方瞬间拔刀!
“保护公主!”苏麻喇推开布木布泰,自己迎了上去。
地宫中刀光剑影。范文程三人显然有备而来,带来的都是好手。两个科尔沁死士很快倒下,苏麻喇也身中数刀。
“公主……快走……”老嬷嬷死死抱住一个刺客的腿。
布木布泰咬牙,冲向地宫深处——那里还有一条密道,通往汗宫遗址。但刚林已经堵住去路。
“皇后娘娘,别跑了。”范文程擦了擦刀上的血,“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布木布泰背靠石壁,手握怀中匕首。就在这时,地宫入口处突然射来一支弩箭,正中刚林肩膀!
“什么人?!”范文程惊喝。
火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入。布木布泰看清来人,瞪大了眼睛——
是多尔衮。
他脸色苍白,胸前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如刀。身后跟着十几个两白旗死士,个个浑身浴血。
“范文程,朕待你不薄。”多尔衮声音冰冷,“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皇……皇上?”范文程脸色煞白,“您不是……”
“不是死了?”多尔衮笑了,“就凭你们那点假死药,也想骗过朕?朕早就知道你和天机阁勾结,故意假死,就是要看看,还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他看向刘公公:“刘若愚,王承恩已经栽了,你以为你逃得掉?”
刘若愚浑身颤抖,忽然跪地:“皇上饶命!奴才……奴才是被逼的!”
“晚了。”多尔衮挥手,“杀。”
死士一拥而上。范文程还想抵抗,被多尔衮亲自一刀穿心。刚林、刘若愚也倒在血泊中。
地宫内重归寂静。多尔衮走到布木布泰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拭去她脸上的血迹。
“布木布泰,跟朕走吧。大清还没完,朕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多尔衮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地宫深处:“皇太极留下的‘那个东西’,朕已经找到了。有了它,朕就能翻盘。但现在……”他咳嗽两声,嘴角渗血,“朕需要时间。需要你,帮朕争取时间。”
布木布泰看着这个曾经恨之入骨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眼中只剩下疯狂。
“你要我做什么?”
“回科尔沁,扶福临称汗。”多尔衮一字一句,“然后,以科尔沁的名义,向明朝求和。朕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火焰已经说明一切。
远处,盛京方向传来隆隆炮声。明军正在清扫残敌。
大清的太阳,真的落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