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们该好好聊聊了(2/2)
罗征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怀里女孩的颤抖,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一种抓不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无助。他看着头顶浓密的树叶,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泛起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些:“梦宁,我想,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说完,罗征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身上的伤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抬手一抹储物戒,玄光剑瞬间化作一道蓝色流光飞出,剑身嗡鸣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抱怨主人的过度使用。玄光剑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脚边,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映照出他苍白的脸。紧接着,罗征伸出手臂,依旧抱着东玄梦宁,脚尖轻点剑身,玄光剑便载着两人,化作一道破空的流光,疾速朝着密林深处飞去,瞬间便消失在了悬崖边,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在风中渐渐凝固,化作一片深褐色的印记。
就在他们离开不过片刻的时间,一名身着青云书院服饰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这悬崖边。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地上岩石上那片刺目的血迹上。他皱了皱眉头,挠了挠头,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奇怪,这怎么会有血?难道是有人在这战斗过?”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手指轻轻拂过地上的血迹,指尖沾染上一丝猩红。可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除了血迹,根本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连一片断裂的枝叶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荡。他疑惑地摇了摇头,嘟囔着:“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去找东玄师妹吧,要是晚了,师兄们又要怪罪我了。”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时间。
而此刻,罗征已经驾驭着玄光剑,带着东玄梦宁,来到了原先他喝酒的那棵高达百丈的参天古木下。这棵古树枝繁叶茂,枝干粗壮,需要十几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隐蔽之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香,那是他之前留下的气息,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罗征脚尖轻点,指尖掠过玄光剑的剑柄,那柄泛着冷冽清辉的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他的储物戒中,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他打横抱起东玄梦宁,足尖在林间的枯枝败叶上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地,稳稳停在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下。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缓缓将怀里的人放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易碎的琉璃。东玄梦宁的双脚刚一沾地,手臂却依旧死死环着他的腰,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罗征深吸了一口气,林间草木的清香混着夜露的微凉涌入鼻腔,熟悉的气息漫过四肢百骸,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平静。
他垂眸看着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东玄梦宁,少女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乌黑的发丝蹭过他的衣襟,带着淡淡的馨香。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这里安全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东玄梦宁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将手臂收得更紧,纤细的胳膊勒得他腰腹微微发紧。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节奏安稳得像是世间最可靠的鼓点,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让她那颗惊惶不安的心,终于寻到了一丝可以停靠的依凭。
泪水依旧在无声地流淌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的力道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狠劲,任凭罗征怎么说,都死活不肯放开。
罗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无奈,他能理解东玄梦宁的恐惧和不安。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安抚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了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梦宁,你冷静一点。现在咱们需要好好聊聊,有些事情,总该说清楚的。”
可东玄梦宁依旧置若罔闻。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罗征的话一般,只是将头埋得更深,脸颊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襟里,手臂环得愈发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彻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那是后怕引发的余悸,泪水不仅浸湿了罗征的衣襟,也沾湿了她自己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罗征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他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之前在悬崖上强撑着的那股温和,此刻已经快要被这无休止的僵持消磨殆尽。他下意识地调动灵力,指尖隐隐泛起淡淡的光晕,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将东玄梦宁的手臂震开。
可就在他要动手的那一刻,他却猛地顿住了,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垂眸看着怀里东玄梦宁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那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那是他前世的女朋友,刘欣羽。
东玄梦宁和刘欣羽,是那么的相像。她们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极端,认定了一件事,便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们又不一样,像是同一片叶子上的脉络,看似相似,却从根上就截然不同。
刘欣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他再没有耐心,也愿意压榨自己所有的耐心,去宽容她的小脾气,去偏袒她的任性,把她宠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刘欣羽喜欢闹小脾气,喜欢无理取闹,可他总是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把她爱吃的零食递到她手上,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而东玄梦宁,相较之下,却显得那么可怜。他对她,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有的只是那份该死的责任感——是他亲手将她娶进门,又是他带着她离开大夏,一路颠沛流离,便觉得自己有义务护她周全。他不会像对待刘欣羽那样,绞尽脑汁地去揣摩她的心思,去包容她的执拗,去偏袒她的任性。他对她的脾气,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是冷漠的,是带着一丝敷衍的疏离。
他看着怀里死死抱着自己的东玄梦宁,少女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那股细微的抖动透过衣襟传来,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的心上。心中突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或许,他对她,真的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罗征心中的急躁,如同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愧疚、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默默地收回了即将涌出的灵力,指尖的光晕悄然散去,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东玄梦宁的后背,动作轻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他就这么站着,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林间的风轻轻吹拂着,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皎洁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带着一丝清浅的温暖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罗征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他才隐隐感受到,怀里东玄梦宁抱着自己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些。
他心中微动,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松动。他缓缓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双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少女微凉的肌肤上。他想要轻轻推开她,与她面对面,好好聊一聊那些积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事情。
可就在他的手掌刚一触碰到东玄梦宁的肩膀,指尖刚要微微用力,想要稍稍将她推开的时候,东玄梦宁像是骤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受惊的幼鹿,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腰勒断,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浓浓的哀求与恐惧,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刺,扎进了罗征的心里:“阿征,不要……不要再丢下我了……”
罗征的动作再次僵住,搭在她肩上的手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东玄梦宁的恐惧,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那是一种被抛弃过的、近乎绝望的惶恐。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的急躁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看着怀里女孩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哀求,那声音里的脆弱与无助,像是一把钝刀,轻轻割着他的心。他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件稀世珍宝。任由她抱着自己,在这片寂静的密林里,在斑驳的月光下,享受着这短暂的、难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