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鹰扬將军王凝之(2/2)
王彪之面沉如水,心中冷笑。他整理袍袖,沉稳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张侍御、陆散骑所言,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偏听偏信,未窥全豹!”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御史和陆諶:
“丹徒县尉刘云之,勾结地方豪强丹徒四姓,贪墨賑济,鱼肉百姓,已是铁证!其罪,当诛!更甚者——”
王彪之语调陡然拔高,字字鏗鏘,
“——此獠竟敢丧心病狂,纠集乱民上千,密谋围攻县寺,意图劫杀县令,製造暴乱!此等滔天逆举,形同叛逆!按《晋律》,谋逆大罪,人人得而诛之,何须再缚送建康!”
王彪之踏前一步,逼视陆諶,反问道:
“陆散骑饱读诗书,通晓律法。莫非以为,在乱民即將衝击县寺,刀兵相见的千钧一髮之际,王县令尚需温言相劝,恭请那谋逆首恶刘云之束手待缚抑或是放任其蛊惑乱民,酿成血洗丹徒之惨祸!”
褚蒜子微微頷首。王彪之不愧曾任太常,言辞犀利,句句占理,直指要害。
陆諶被这一连串质问逼得面色微变,强辩道:
“此乃王凝之一面之词!刘云之已死,死无对证!其死因蹊蹺,便是滥用私刑、虐杀命官之明证!”
王彪之冷笑一声,凛然道:
“死无对证那你又如何断言其必是虐杀岂非蓄意构陷!
丹徒之事,王凝之早已据实上报扬州刺史府及御史台备案!张侍御、陆散骑未审卷宗、不明真相,仅凭市井流言,便在朝堂之上攻訐为国除害、护佑钦使之功臣,是何居心!欲寒天下忠良戮力王事之心乎!”
他转向司马昱和珠帘方向,深深一揖:
“臣请会稽王、太后明鑑!刘云之勾结豪强、贪墨賑粮、煽动民变、意图杀害钦使,四罪並罚,罪证確凿,百死莫赎!王凝之临危决断,將其正法,非但无过,实乃安定地方、震慑宵小、维护朝廷威仪之大功!若为此等国之蠹虫鸣冤叫屈,严惩功臣,岂非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殿中陷入微妙僵持。
张台与陆諶脸色铁青,一时语塞。王彪之昂然而立,寸步不让。所有目光,最终聚焦於御阶之上——辅政的司马昱与珠帘后的褚太后。
司马昱神色依旧平静,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並未急於表態。
他在等待珠帘后的声音。
珠帘微颤,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清越女声传了出来。
“王凝之……”
褚蒜子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殿內所有私语。
“……少年刚锐,果於任事。刘云之恶贯满盈,有取死之道。彼时情势急迫,丹徒民变在即,其果断处置,虽有僭越嫌疑,然终是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止乱於萌芽,护得一方安寧,保全朝廷威仪,其功大於过。”
言及此,褚蒜子脑中闪过那“背中八刀”四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奇异韵味
“至於狱中私刑之说,疑点重重,既无实据,且其上报文书明载『自尽』,当以文书为准。往事已矣,不必深究。”
“太后圣明!”
褚蒜子话音刚落,王彪之立刻高声附和,腰弯得更深。
紧接著,度支尚书刘耽等数位重臣也纷纷出列:
“太后圣明!王凝之临危靖难,功不可没!”
殿內大部分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眼见褚太后已然表態,,琅琊王氏与几大重臣附议,立刻纷纷躬身行礼,山呼:
“太后圣明!”
声浪震动著殿宇的穹顶。张合和陆諶脸色煞白,知道大势已去,只能不甘地咽下话头,隨著眾人行礼,將愤懣压在心底。
司马昱適时抬首,目光扫过阶下诸臣,一锤定音:
“太后有旨,眾卿复议。丹徒县令王凝之,除贼安民,保境有功,当嘉其忠勤。然狱讼之事,尤须谨守朝廷法度,下不为例。”
这时既肯定了功绩,也隱晦地点了一下行为边界,给所有人一个台阶。
他顿了一顿,声音肃然:
“如今北伐在即,国事维艰,正当用人之时!著加封王凝之为鹰扬將军,即刻开府建牙,准其於吴郡、丹徒境內,募集忠勇之士一千,编练成军!归入扬州刺史、中军將军殷浩麾下听调,隨军北伐!望其谨记皇恩,沙场用命,以建新功!”
“谨遵会稽王钧旨!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