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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雁山暖日师徒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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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听到了推门声,老人缓缓抬起头,想要起身,却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便忍不住扶着榻沿,轻轻喘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浑浊的喘息,呼哧,呼哧,声音微弱却清晰,听得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麻得发疼。曾经的他,功力深厚,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潭,旁人站在他身侧,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唯有内力流转的细微波动;可如今,他连抬步、转头,都要费上几分力气,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那个以刀锋刻尽江湖恩怨,以掌心托起天下苍生,以一身侠骨护着暗夜阁、护着她的侠客,为了他的爱徒,散尽了毕生功力,从此谢幕江湖,归于平淡,成了一个垂垂老矣、连行走都蹒跚的老人。

王子卿看着眼前的一幕,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她快步上前,脚下踉跄了几步,扑进左北阙单薄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得不能自已,哭得浑身颤抖。

“师父——!”

一声哽咽的呼唤,藏着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牵挂,三年的担忧,三年的辗转反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屋内回荡。她把脸埋在师父的肩头,感受着他怀里单薄却熟悉的温度,泪水浸透了他的衣料,沾湿了他如雪的白发。她哭自己的迟归,哭师父的苍老,哭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哭这三年来,每一个想他想到难眠的夜晚。

左北阙的身子被她扑得微微一颤,枯瘦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依旧是小时候那般温柔宠溺,一下,又一下,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苍老的浑浊,却依旧是她熟悉的语调,里面藏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却又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你这臭丫头,总算还记得回来看我这老头子!怎么一进门就哭成个花猫?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没规矩,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他的手很凉,却很轻,拍在她背上的力道,温柔得一如当年她练剑受伤,他替她揉着淤青时的模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宠溺,像一股暖流,裹住了她所有的委屈与悲伤。

王子卿闻言,哭声渐渐止了,她埋在师父怀里,蹭了蹭他的衣襟,把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去,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弯起了眉眼,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媚,像小时候受了委屈,被师父哄好后,那般依赖又软糯的模样。她往师父怀里又靠了靠,像只归巢的小鸟,轻声道:“师父,月儿想你了,好想好想。”

左北阙看着她哭花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枯瘦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指尖的温度微凉,却让她心头暖得发烫:“傻丫头,师父也想你。”

王子卿自七岁被左师父收做关门弟子,整整七年承欢膝下的光阴,是王子卿成长路上不可磨灭的时光,左师父就像她的父亲一样,手把手的教她,亲力亲为的培养她,崔师祖像她的祖父一样,一路上背着她,护着她,为了她打破祖制,将神医谷传给她。虽然下山已经四年,可雁荡山更像是王子卿真正的家。

王子卿栖身于此的三日,是她自离山入世以来,最是平静无波的时光。没有朝堂的波诡云谲,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血海深仇压在肩头,只有山间清风绕袖,檐角铜铃轻响,还有师父左北阙温和的眉眼相伴。这份安稳,像一捧温烫的泉水,缓缓淌过她历经风尘的心头,熨平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揉散了积年的戾气,让她紧绷了数年的心弦,终于得以轻轻松弛。

这三日,她未曾有半分闲逸,先将暗夜阁积压了重要事务,一一梳理妥当。

议事偏厅的案几,是百年老木所制,宽大厚重,此刻却被堆积如山的卷宗彻底占满,卷册摞得比端坐的人还要高出半截。最上层是阁中弟子的任免文书,朱红封皮上印着暗夜阁独有的蝙蝠的暗纹,内里记着各堂弟子的功过、升迁与黜退,一笔一画皆是阁中规矩;中层是各地分阁的禀报,封缄处盖着不同地域的火漆印,江南烟雨阁、西北苍鹰分舵、岭南暗哨楼的消息密密麻麻,记着江湖势力的此消彼长,漕帮与盐商的纠葛,绿林匪寇的异动;最下层则是与江湖各大门派的往来文书,青城派的拜帖、武当的盟书、丐帮的通函,还有与周边隐世家族的交涉信函,卷册边角皆被反复翻阅,磨得微微发毛。

王子卿端坐于案前,一身墨绿色女子劲装未施粉黛,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垂眸时,长睫如蝶翼轻颤,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剩专注与锐利,像寒潭映月,清冽又深邃。指尖抚过泛黄的卷册,指腹摩挲着纸上的墨字,她时而蹙眉,将繁杂的条目逐条拆解,时而提笔,以朱笔在卷侧批注,条理清晰,字字珠玑。从阁内三堂的权责划分,到凌烟阁情报的传递脉络,从弟子操练的章程修订,到江湖资源的调配统筹,那些积压已久、乱如麻线的事务,在她手中不过三日,便被理得井井有条,脉络分明。

待卷宗梳理完毕,她便召来暗夜阁的几位首座师兄与核心弟子,齐聚议事大殿。殿内香烟袅袅,正中悬着“暗夜无声”的黑金匾额,两侧列着雕花木椅,几位师兄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此刻却皆敛了周身戾气,正襟危坐,听着上座的女子细细商议。从阁中内务的整肃,到江湖布局的谋划,从弟子武学的精进,到粮草物资的储备,每一项事宜,她都掰开揉碎了讲,与众人反复斟酌,敲定最终章程。没有半分刚接手的生涩,也没有女子的优柔寡断,言语间的从容干练,行事时的果决沉稳,竟与当年的老阁主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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