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舌战群儒辨文武(1/1)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殿内的沉寂:“如今朝堂之上,武将地位日渐式微。有血战沙场、屡立战功者,终其一生不得升迁;有深通谋略、可堪大用者,遭文臣排挤弹劾,郁郁不得志;更有老将军年逾六旬,鬓发皆白,仍要驻守苦寒边境,枕戈待旦;而无数年轻武将,身怀绝技,满腔报国热忱,却因无门路、无援引,只能空负壮志,报国无门。长此以往,寒了的是天下将士的心,损耗的是大周的根基——届时,谁还愿为这片江山抛头颅、洒热血?”
话音落下,殿内几位武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甲胄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眼中满是难掩的激动与委屈。
王子卿转身,裙摆轻旋,对着龙座上的肖以安深深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失坚定:“陛下,当年您感念都城守备军初创之艰,赐下百匹良驹,如今守备军已发展至一人一骑,铁骑如林;当年您力排众议,支持冶炼革新,拨下专款改良兵器,如今黑云卫的长矛长剑,可刺穿三重厚甲,坚不可摧。这一切的蜕变,皆是陛下高瞻远瞩、鼎力扶持之果。今日更名黑云都,正是为了彰显陛下的圣明决策——让天下人皆知,陛下重视军事,绝非穷兵黩武,而是为了守护万里河山的太平;让武将们知晓,陛下从未忘记他们的浴血辛劳,他们的功绩,朝堂不会湮没;让文臣们明白,唯有文武相辅相成,内外兼修,方能让大周长治久安,江山永固。”
她顿了顿,抬手拂过衣袖上的暗纹,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官员,从须发皆白的老臣到年轻气盛的新晋官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至于丞相所言章法,臣媳以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祖制已成阻碍国家发展的桎梏,若陈规已危及百姓安危、江山稳固,为何不能改?当年太祖皇帝开国之初,废除前朝苛捐杂税,轻徭薄赋,何尝不是违背了前朝祖制?但正是这破旧立新的一改,才让天下百姓归心,让大周根基得以稳固,才有了今日的盛世雏形。”
“今日更名黑云都,看似只是改一个城名,实则是要改一种积弊已深的风气——一种重文轻武、空谈误国、打压实干的风气!”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大周重文轻武之弊,已深入骨髓。武将心寒,则军力衰退;军力衰退,则边境难安;边境难安,则百姓流离失所。若再不锐意改革,恐有亡国之危!”
“臣媳以为,更名之事,不仅要准,更要以此为契机,推行文武并重之策!”她目光灼灼,直视龙座上的皇帝,逐条陈奏,条理分明:“其一,设立武勋阁,与文渊阁并列,武将之军功与文臣之政绩同等重要,武勋阁阁臣可入阁议事,参与军国大政决策,不再让武将沦为朝堂边缘;其二,由黑云都冶炼工坊统一制定兵器铠甲的制造标准,供应全国守军,革除以往各州兵器质量参差不齐、偷工减料之弊,确保将士们手中有精良之器;其三,开设武学馆,打破武将世袭之陋习,既选拔武将子弟中可塑之才,亦广纳民间勇武之士、寒门俊杰,延请沙场老将、兵法名家授课,培养真正能打仗、会打仗的年轻武将;其四,提高军中饷银待遇,完善抚恤制度,对战死将士之家眷厚加抚恤,赐田宅、免赋税,让将士们能安心戍边,无后顾之忧。”
王子卿的话语如同惊雷滚过殿宇,震得众人心神激荡。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胸腔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镇国将军林培洲须发皆张,率先跨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地叩首,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陛下!太子妃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切中时弊!臣恳请陛下准奏更名之事,并重振武风!老臣愿牵头筹建武学馆,整顿军纪,选拔英才,为大周培养栋梁之材!”
他抬起头,目光坚毅,声音带着老将的赤诚:“黑云卫如今战力已不输任何精锐之师,将士们个个以一当十,悍不畏死,老臣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假以时日,他们必能成为大周最坚实的屏障!且黑云都地处铁矿要地,扼守咽喉,更名后可明确其军事重镇之定位,既能震慑北疆外敌,又能凝聚天下军心,让我大周武将安心戍边,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此乃一举多得之良策,恳请陛下恩准!”
皇子队列中,二皇子肖怀帧的神色早已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转为凝神倾听,再到此刻的热血澎湃。他自小酷爱武功兵法,父皇曾为他请来天下顶尖的武学师父传授武艺,又邀数位沙场宿将教他排兵布阵。肖怀帧天赋异禀,又肯吃苦,寒来暑往,勤学不辍,如今不仅练就一身高强武艺,更凭实打实的战功挣下正四品明威将军之职。
可即便如此,他在朝堂之上,始终难获文臣认可。每逢议事,那些学富五车的文臣们总以“一介武夫”“空有蛮力”轻视他,更推崇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的大哥。他心中早已憋着一股不服气,并非与兄长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骨子里认定文人武夫并无高低之分,凭什么武将就要矮人一等?正因这份不甘,他才总爱暗地里与大皇子较劲,试图证明自己。
可今日听了王子卿的一番话,他只觉得如遭重锤敲打在心上,先前的那些计较与较劲,忽然变得无比幼稚可笑。他身为武将,享受着朝廷的俸禄与爵位,却从未真正为天下武将发声,从未想过要改变这重文轻武的风气,只是困在自己的情绪里,怨天尤人。
肖怀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有羞愧,又有警醒。他定定地看着殿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以往他总觉得,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站在朝堂上,不成体统,更嫉妒她夺走了本应属于皇子们的荣光,对她的话向来不以为然,甚至时常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