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波谲云诡的朝堂(1/1)
薛仲龄路过王子卿身边时,脚步顿住。他侧身而立,苍老的脸庞上布满阴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太子妃殿下好手段,老臣佩服。只是,朝堂之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女子干政,终究难容于天地,难容于祖制。殿下,好自为之。”
王子卿抬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丞相大人过奖了。本宫所求,不过是江山稳固,百姓安康。至于前路如何,是坦途还是荆棘,本宫自有分寸,就不劳丞相大人费心了。”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绯色的朝服在晨光中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那背影挺拔而坚定,不见半分拖泥带水。晨光落在她的发间,赤金凤簪的流苏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薛仲龄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那抹绯色,心中的杀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今日的交锋,不过是一个开始。
他绝不能让这个女子,毁了他筹谋多年的大计,毁了他孙女的太子妃之位!
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洒满大地,将整座皇城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晨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凉意,吹散了殿内的檀香气息。
王子卿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心中明白,这只是她在朝堂上的第一战。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薛丞相的敌意,百官的质疑,后宫的暗流,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这一切,都将是横亘在她面前的荆棘。
王子卿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可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她要守护的万里江山。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计与阴谋,终将在她的脚下,化为尘埃。
她必须迎难而上,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打破那迂腐的祖制,证明女子并非不如男。证明她有资格站在这片朝堂之上,辅佐陛下,守护这万里江山,守护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王子卿的脚步,迎着朝阳,一步步向前,坚定而决绝。
晨阳渐炽,将紫宸殿的金砖地面烤得温热,鎏金铜柱映着天光,却暖不透薛仲龄心头的寒凉与阴翳。他缓步走下丹陛,宽大的蟒袍扫过阶前白玉,身后簇拥着几位心腹门生,皆是吏部、户部、漕运司手握实权的要员,一行人神色凝重,沉默着离开皇宫,陆续驱车驶入薛丞相府朱红大门。
府中书房檀香袅袅,薛仲龄端坐主位,吏部尚书率先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丞相,那王子卿今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把赈灾策说得头头是道,风头一时无两!此女心机深沉,口齿伶俐,再不除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不如直接令漕运总督拖延粮草,让江南灾情加剧,届时咱们联名弹劾,说她献策不周、祸乱民生,定能将她拉下马来!”
薛仲龄猛地抬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捻着颔下花白胡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覆上几分权衡,沉声斥道:“糊涂!江南数十万生民,若是真闹到饿殍遍野、民变四起的地步,陛下震怒,第一个要问责的便是老夫这个牵头赈灾的丞相!你这是要陷老夫于不仁不义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沉,字字皆是浸了数十年朝堂权谋的老谋深算:“老夫要的,从不是毁了大周的江山,更不是引火烧身,而是毁了王子卿的名声,断了她涉足朝堂的路!她的赈灾策分三步:漕运调粮、州府开仓、乡绅募捐。这三步,每一步都能动手脚,却要做得滴水不漏——既要让她处处碰壁,被百官诟病,被百姓误解,又要让粮草能按时运到江南,灾情不至于失控。如此,方能既除了这眼中钉,又保全老夫的清誉与相位,两全其美。”
众人闻言,皆是醍醐灌顶,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愧色:“丞相高见,属下们愚钝,险些坏了大事!”
薛仲龄捋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眼底闪过狡黠的光,继续细细谋划:“漕运那边,李嵩是老夫一手提拔的门生,心性贪怯,拿捏得住。让他按旨调拨百艘漕船,粮草也足额装上,半点不差,任谁都挑不出错处。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让他暗中在船帆和缆绳上动手脚,用些劣质材料。白日正常行船,夜里便以‘船帆破损’‘缆绳断裂’为由抛锚休整,每日只行三十里水路。这般走法,比原定时日晚个五六日抵达江南,刚好能让灾民多受几日煎熬,却又不至于饿死人。届时,只需暗中散布些谣言,说这是王子卿急于邀功,胡乱制定行船路线,不顾漕运实情,才耽误了时日,百姓的怨气,自然会一股脑冲着她去。”
“高!实在是高!”户部侍郎拊掌赞叹,满脸谄媚,“这般一来,粮草不少,行程不断,咱们半点责任没有,脏水却尽数泼到王子卿头上,任她有百口也难辩!”
薛仲龄微微颔首,又道:“州府开仓那边,江南各州府的知府,半数是老夫的人,剩下的也多有牵扯。让他们依旨开仓,却要‘择人而放’。优先把粮食放给那些乡绅豪族的佃户,稳住这些地头蛇;至于那些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灾民,便以‘需核验身份’‘防奸猾之徒冒领’为由,故意刁难,让他们排上三天三夜的长队,每日只放寥寥数十石粮食,杯水车薪罢了。再让知府们在百姓面前唉声叹气,假意诉苦,说什么‘太子妃的法子看着周全,却没考虑到灾民太多、秩序难维持’,如此一来,百姓便会觉得,她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纸上谈兵的闺阁女子,根本不懂民间疾苦,难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