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富贵如同水中月(1/1)
孙皇后放下茶盏,微微倾身,语气愈发温和,柔声叮嘱道:“子卿不必拘谨,偏殿里已备好了冰盆与解暑的汤羹,你且好生歇息,莫要拘谨。夏日炎热,切记不可贪凉,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慧慈嬷嬷,她自会妥善安排。”
说罢,她抬眼看向立在殿侧的慧慈嬷嬷,吩咐道:“慧慈,你亲自送太子妃去偏殿,务必照料周到。”
慧慈嬷嬷年约五旬,身着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脸上带着几分慈和,却难掩久居宫廷的沉稳。闻言,她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老奴遵旨。”她是皇后身边得力的老人,神色恭谨却不刻板,走上前对着王子卿微微颔首行礼,轻声说道:“太子妃,请随老奴来。”
皇帝肖以安此刻却显出几分倦意,连日批阅奏折,处理朝堂琐事,早已耗费了他诸多心神,今日又参加了祈福祭祀活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对殿内其余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朕与皇后也歇息片刻。”
“儿臣告退。”大皇子夫妇与殿内侍从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王子卿亦随着众人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缓缓起身,跟着大皇子夫妇一同退出大殿。
朱红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暖香与威仪。殿外,日头正盛,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灼热的气息,吹在人身上,暖意逼人。汉白玉栏杆被晒得发烫,远处的宫墙巍峨,朱红与明黄交织,尽显皇家气派,却也透着几分逼人的肃穆。
王子卿与大皇子夫妇沿着走廊缓步而行,一路寒暄几句,无非是些关照的话语。行至分岔路口,大皇子夫妇需往东侧宫殿而去,双方再次行礼道别后,便各自离去。王子卿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才转过身,随着慧慈嬷嬷向着皇后的偏殿走去。
慧慈嬷嬷步伐稳健,走在前方引路,偶尔会轻声提醒她脚下的台阶。王子卿缓步跟随,目光落在沿途的宫苑景致上,廊下的灯盏、墙角的月季花丛,皆是精致华贵,却也透着几分冰冷的规矩。
此时日头正盛,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宫殿檐角的琉璃瓦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灼热的气息,吹在人身上暖意融融。可王子卿的心头,并未因这炽热的阳光而变得燥热,反而因帝后二人方才那番突如其来的厚赐,泛起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滋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绣着鸾凤团纹的衣袖,指尖微微蜷缩。有感激,陛下这般看重,特意召她明日入御书房,这份恩宠,并非寻常女子所能得;有荣幸,身为太子妃,在太子尚未正式册封便得帝王如此青睐,于她而言,是莫大的荣光,足以见得陛下对她的重视,也让她在这深宫中多了一层保障;可更多的,却是一丝挥之不去的警醒。
王子卿来自异世,这十多年的摸索,她早已看清了宫廷的本质,深知宫廷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宠。这里的荣华富贵如同镜花水月,恩宠与危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今日皇后的偏爱,陛下的看重,既是旁人艳羡的荣光,亦是一场无形的考验。树大招风,她如今身担太子妃之责,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稍有不慎,若是因一时的恩宠而失了分寸,必定会招来无数明枪暗箭,可能万劫不复。王子卿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兰草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
慧慈嬷嬷在前方引路,步伐稳健,偶尔会轻声提醒她脚下的台阶;王子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暗忖:往后行事,她必须更加谨言慎行,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待人接物需谦和有礼,既不可恃宠而骄,亦不可过于怯懦;处理事务要细致周全,不可留下任何把柄。唯有如此,才能在这深不可测的后宫中站稳脚跟,不辜负陛下与皇后的信任,也能护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安稳。
偏殿的朱门渐渐近了,门内传来阵阵清凉的花香,与殿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慧慈嬷嬷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偏殿到了。”
王子卿抬眸望去,只见一座雅致的偏殿映入眼帘,朱红的门扉上挂着“静姝苑”的匾额,两侧栽着几株青翠的芭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带来几分清凉。她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恭顺,跟着慧慈嬷嬷缓步走了进去。
偏殿檐角悬着的银铃被微风拂动,漾开细碎清响,与殿中沉水香的暖雾缠在一起,漫出几分静谧安然。王子卿踩着描金绣鞋踏入殿门时,额间已凝了层细密的薄汗,那身太子妃朝服实在太过繁重——领口袖口绣满织金云龙纹,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肩背发沉,层层叠叠的衣袂如同裹着一层厚重的云锦,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滞涩。转身都需小心翼翼,肩头的霞帔坠着细碎的珍珠,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殿下一路劳顿,快些卸了朝服歇歇吧。”慧慈嬷嬷已领着四名侍女候在殿内,见她进来,忙上前躬身引路。侍女们捧着鎏金托盘缓步上前,动作轻柔却利落:为首的侍女小心翼翼解开她腰间的玉带,玉带镶嵌着东珠,触手冰凉;另两名侍女分别扶住霞帔的两角,轻轻褪下,珠钗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碎玉落盘;最后一名侍女则为她取下头上的累丝嵌宝发冠与鬓边的珠钗,发冠上的珍珠垂绦划过耳畔,带着一丝微凉。金饰碰撞间,清脆的声响划破殿内沉寂,待最后一件绣着鸾鸟的朝服被取下,王子卿才觉肩头一轻,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