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心寄卿卿(1/1)
说罢,她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语气中满是敬重:“皇后娘娘今日观殿下在祭祀大典上恭谨得体,一言一行皆合礼制,心中十分喜爱,特命奴婢前来相请,邀殿下前往永乐宫一叙。还请殿下移步,随奴婢一同前往。”
王子卿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那笑意先是在眼底漾开,如同投石入湖,泛起圈圈涟漪,而后漫过眉梢,将眉宇间因仪式冗长而染上的倦意冲淡了大半。她今日身着一袭明黄软缎大衫,外罩的深青色织金云龙纹霞帔,腰侧系着青绮玉带,坠着一排小巧的羊脂玉佩,行走间玉佩轻响,清脆悦耳。此刻薄汗浸红了她的脸颊,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更显娇憨动人。她的眼波流转,似含着一汪清泉,看向刘嬷嬷时,目光中满是平和与尊重:“有劳嬷嬷亲自跑一趟,辛苦您了。” 声音软糯轻柔,如同上好的云锦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嬷嬷不必多礼,前面带路便是,我随您去见皇后娘娘。”
说罢,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熙攘的人群,望向不远处的三皇子肖怀湛。彼时肖怀湛正站在一众皇子之中,身着一袭明黄锦袍,袍身用金银线绣着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玉带,佩着一枚龙纹玉佩。白日的仪式虽累,却丝毫不减他俊朗挺拔的身姿,墨发用紫金冠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微动,更添几分潇洒。他的锦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想来是方才跪拜时不慎蹭到的,却依旧难掩其风华。自仪式开始,他的目光便时常落在王子卿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怕她久站不适,怕她被香火呛到,怕她应对不来宫中的繁杂礼仪。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子卿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唇角梨涡浅浅,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对着他莞尔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清风,驱散了祭祀大典的肃穆与骄阳的灼热,直直撞进肖怀湛的心底。肖怀湛只觉心头一暖,如同被温水浸泡,唇角下意识地想要扬起,指尖甚至微微动了动,想对她颔首示意,却见她已收回目光,转身示意身后的两名贴身侍女跟上。
那两名侍女,一名是皇帝赐下的宫女唤作青禾,一名是王子卿的贴身侍女唤作秋月,皆是王子卿身边的得力之人。二人身着一身浅碧色的侍女服,衣襟绣着小小的兰草纹,乌发梳成双丫髻,发间系着淡青色的丝带,垂手侍立在侧时,身姿挺拔,目光灵动。闻言,二人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跟在王子卿身后,王子卿一身繁重的宫装,青禾忙上前一步抬手轻扶着王子卿的手臂,让王子卿走的更加轻松稳当;秋月则提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装着王子卿常用的胭脂水粉,皆是细致妥帖。
刘嬷嬷见状,恭敬地侧身引路,口中说道:“殿下请随奴婢来。” 一行人踩着青石板路,缓缓离开了祭祀坛。宫道两旁的古柏枝繁叶茂,投下浓密的树荫,遮住了骄阳的灼热。不多时,一辆青幔软轿便停在了宫道旁。轿身由上好的梨花木打造,雕刻着精致的纹路,轿帘是淡青色的软缎,绣着精致的祥瑞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轿身四角悬挂着小巧的银铃,随着轿夫的脚步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
轿夫们见王子卿前来,连忙躬身行礼,而后稳稳扶住轿身。秋月上前一步,打起轿帘,青禾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子卿的手臂。王子卿款步上轿,裙摆轻轻扫过轿沿,身姿优雅从容。待她坐定后,青禾与秋月也紧随其后,侍立在青幔软轿两侧。刘嬷嬷也随行在轿侧,一行人朝着皇后的永乐宫方向缓缓而去,轿帘轻掩,将那抹温婉的身影遮去,只留下银铃悦耳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宫道深处。
其余的皇子公主们,也各自带着宫人,朝着宫中的寝殿而去。大皇子肖怀琛与二皇子肖怀帧并肩而行,低声寒暄着晚间宫宴的事宜;几位公主则簇拥着长公主肖怀玥,叽叽喳喳地说着祭祀大典上的趣事,一派热闹景象。唯有三皇子肖怀湛,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顶渐行渐远的青幔软轿,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如同被乌云遮住的星辰。
他心中自有一番周密的盘算。王子卿虽是父皇亲封的太子妃,可如今东宫空置,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她一个女子,在这深宫中本就处境微妙。此番是她第一次入宫参加如此盛大的仪式,按规矩,本该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只是今早祭祀大典诸事繁杂,时间仓促,未能成行。他本已想好,待仪式结束,便亲自陪着她前往永乐宫拜见皇后,而后一同回母妃的芷兰宫稍作歇息。芷兰宫中,他早已命人备好温汤与洁净的衣物,正好让她洗去一身疲惫,换上舒服的常服,好好歇息片刻,晚间还要穿上华服,再一同赴宴。如此一来,既合乎礼数,又能多些与她相处的时光,也能让她在这陌生的皇宫中,多几分依靠。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竟会抢先一步派人来请。肖怀湛望着空荡荡的宫道,心中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怅然,如同精心编织的锦缎被生生扯出一道裂口。那种计划被打乱的无力感,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让他微微蹙起了眉。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痛,却让他稍稍回过神来。脚步略显沉重地转身,朝着母妃的芷兰宫方向走去。往日里挺拔的背影,此刻竟透着几分形单影只的寂寥,身旁的贴身侍卫见他神色不佳,大气不敢出,只是默默随行在侧,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