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条约传回，元鼎之始（2/2）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才是真正决定大汉未来的走向，以及……远在身毒的大海命运的关键。

“阿襄。”

刘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

“你告诉朕，那个混账小子……在身毒，是不是真的快活？”

曹襄心中猛地一凛。

快活？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刘大海在恒河边如何用火炮逼迫身毒王公签下城下之盟的冷酷。

他如何面不改色地任命那个叫陀罗笈多的降将为傀儡，并派去秦守那样的少年监军。

他如何站在蒸汽船的船头，眺望西方，眼神里燃烧着连他这个挚友都感到陌生的火焰。

那份快活，不是游山玩水的快活，不是富甲一方的快活。

那是权力的快活，是创造与毁灭的快活，是将整个世界都视为自己棋盘的快活。

曹襄深吸一口气，他明白，皇帝问的不是刘大海过得好不好。

而是那个已经拥有了赫赫战功、庞大财富、无上声望，甚至掌握了超越时代知识的儿子，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座长安城。

这是一个送命题。

“舅舅。”

曹襄躬身，头垂得更低了，语气却无比诚恳：“大海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根在何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每一个词。

“他每一次开疆拓土，都是为了大汉的国富民强。他常说，若无舅舅的雄才大略，便无他施展拳脚的天地。

他在身毒立下的规矩，无论是度量衡，还是关税，条条框框，皆是以大汉为尊，所获之利，大半都将通过商路回流至长安，充盈国库。”

曹襄抬起头，直视着刘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只是想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一条能让大汉真正千秋万代的路。

这条路，在长安的诸公看来，或许是离经叛道；但在大海心里，这或许才是对陛下您最大的孝心。”

“孝心？”

刘彻咀嚼着这两个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用黑甲军和震天雷炮，去跟人讲孝心？他用不平等的条约，去教化蛮夷？”

虽然是反问，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长安清凉的夜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

“朕这一生，南征北战，打匈奴，通西域，用尽了国库，也熬白了头发，为的，就是让大汉的威仪，遍布四海。”

“可朕打下的土地，需要派人去治理，需要耗费巨大的钱粮去维持。而那个逆子……他不一样。”

刘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打下的地方，他会想办法，让那里的土地自己长出粮食，让那里的工匠主动为大汉服务，

让那里的人，从心里觉得，身为汉民，是一种荣耀。他甚至……还想让长安城里的人，都用上他弄出来的那些‘奇技淫巧’。”

“他的野心，不是朕的野心。他的路，也不是朕的路。”

刘彻转过身，重新看向曹襄，目光锐利如鹰。

“阿襄，你跟着他，走了这条路。你告诉朕，这条路走到最后，会通向哪里？是星辰大海，还是……万劫不复？”

曹襄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皇帝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是啊，刘大海的脚步太快，快到连皇帝都感到了恐惧。

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子，那份足以再造乾坤的财力……

若刘大海有半分不臣之心……

曹襄不敢想下去。

他只能将腰弯得更低，用一种近乎赌咒发誓的语气说道：

“陛下！大海他……他虽然时常有惊人之举，但他心中，始终敬您为父，视您为君！

他曾对臣与霍去病说过，这天下，能驾驭他这匹野马的，唯有陛下一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您，让大汉，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神明！”

“他想让大汉千秋万代，而您，就是这万代之基！”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许久。

刘彻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身为父亲的无奈和宠溺。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挥去。

“让他去疯吧，去闹吧。朕……就在这长安城里，替他看住这万里江山！”

“只要朕还在一天，这大汉的天，就塌不下来！他刘大海，就永远是朕的……儿子！”

这一夜，长安城的风云，随着这份来自身毒的捷报，彻底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由刘大海亲手开启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