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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跟风狂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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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里的科员早跑得没影,连个递笔、翻页的人都没有,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清晰而单调,像是在为他的坚守默默计数,每一声都敲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

蒲先谨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笔杆被他攥得微微发热。

他的抽屉里,压着两张被反复翻看的纸:一张是妻子心仪已久的首饰宣传单,边角都被摸得发毛起卷;另一张是孩子辅导班的招生简章,上面的学费数字格外刺眼。

家庭的开销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他不是没动过心——十万块本金翻倍就抵得上一年工资,妻子的首饰、孩子的学费便能一一兑现。

赵董开会时“全员参与资本运营”的强调,私下里拍着他肩膀“多为家里想想”的暗示,都让他后背发僵。

可前任领导临走时的嘱托始终在耳边回响:“小蒲,工资科管的是大家的生计,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岗位在,责任就在,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这句话像一道底线,每当他伸手摸向抽屉里的宣传单,就会翻开前任领导留下的留言笔记,“踏实做事,无愧于心”的娟秀字迹,总能让浮躁的心思慢慢沉淀,笔尖重新落回工资核算表上。

有一次,科员小李趁着倒水的功夫溜回科室,手机屏幕上绿油油的盈利数字映得他满脸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一进门,他就凑到蒲先谨办公桌前,把手机往桌角一放,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赚了两千块的“战绩”:“科长,你是不知道,跟着张科长学炒股真靠谱!你看这收益,才几天就赚了这么多,比守着这些枯燥的文件强多了!你也试试呗,不然真错过翻倍的好机会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蒲先谨原本低着头核算工资,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瞪了小李一眼,随后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水杯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水花溅到了桌沿:“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这个月的绩效还没核算,社保基数还没调整,员工工资明细还有好几笔没核对,你想让大家下个月领不到工资来找我闹事吗?”

小李被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撇着嘴嘟囔“就你古板,不懂变通”,转身抓起桌上的水杯,又扎进了财务科的人堆。

蒲先谨隐约听到他跟旁人说:“蒲科长胆子太小,错过了翻倍的机会,活该一辈子守着死工资,没出息。”

这话像细针狠狠扎在心上,他重重合上账本,指尖按得泛汗,笔筒晃动了两下,两支钢笔滚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夕阳染红河天,那浓烈刺眼的颜色,像极了股市崩盘前的虚假繁荣,看得人心里发沉。

办公楼里的人陆续下班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说笑声渐渐远去,唯有财务科的灯光依旧惨白,透过窗户照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像一只睁着的、焦虑的眼睛。

隐约间,能听到里面传来小王的怒吼:“这破股真是坑人!怎么说跌就跌!我一辈子的首付都套进去了,老婆知道了非得跟我离婚不可!”

他红着眼眶,双手使劲拍着键盘,键帽被按得砰砰作响,口袋里的买房合同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边。

张科长也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地刷新行情页面,指甲都快戳破屏幕,嘴里反复念叨着“均线形态明明没问题,怎么就突然跌了”,先前的笃定早已被焦虑取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办公室里,有人红着眼圈趴在桌上抱怨运气不好,有人攥着手机骂股市黑心,还有人一边吐槽一边飞快地在炒股群里打字,问“要不要补仓,说不定能抄底反弹”,尖利的抱怨声划破暮色,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回荡,撞得墙壁嗡嗡作响。

蒲先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看着桌上刚核算完的工资表,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准确,透着踏实的分量,他长长舒了口气,可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像蒙在窗玻璃上的雾气。

桌角的财经版报纸上,“高位股风险积聚,投资者需谨慎”的小标题格外醒目,黑字印在泛黄的纸面上,指尖划过粗糙的铅字,那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让他愈发担忧。

早上茶水间里,有人拍着胸脯说“赵董还在加仓,肯定没问题,跟着赵董走,稳赚不赔”,还有人四处借钱,想趁着行情好多投点,如今看来,那些盲目乐观不过是自欺欺人。

窗外的晚风卷起几片枯叶,轻轻一碰就碎了,飘落在窗台上,像是无声的预警。

天色彻底暗下来,整栋办公楼里,只剩下工资科和财务科的灯还亮着——一个为了核算清楚每一笔关乎生计的工资,灯光温暖而沉稳;一个为了挽回看不清摸不透的损失,灯光惨白而焦灼。

蒲先谨站起身,拿起钥匙,慢慢走到门口锁上门,钥匙转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忽明忽暗,照亮了墙上“爱岗敬业”的红色标语,那鲜红的字迹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讽刺。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张掉落的交割单,上面起伏剧烈的涨跌曲线像一条挣扎的蛇,墨色的线条扭曲缠绕,与口袋里工资表上工整平稳的数字,仿佛在无声地对峙,一边是投机的狂热与动荡,一边是坚守的踏实与安稳。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像无数双紧紧盯着股票屏幕的眼睛,倒映在路面的积水里,泛着细碎而虚假的光,随着水波晃动,渐渐模糊。

夜空里,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只透出微弱的光,几颗星星零星散落,却怎么也照不亮脚下的路,楼道里的阴影被拉得很长,裹着他沉重的脚步。

这场自上而下的跟风热潮,到底能持续多久?

自己这个守着本职的“异类”,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那些投入全部积蓄甚至借钱炒股的同事,要是亏光了家底该怎么办?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里盘旋、沉淀,像块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的脚步变得格外沉重,在空荡的楼道里迟迟迈不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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