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7章 一个祖宗(2/2)
空气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传令给渡口的虎步军。”
“即刻转向,赶赴鄴城。”
“若遇上冉魏的兵马盘问,就报我河东郡公的旗號。”
他又看向那名斥候。
“再派出四队夜鷺,每队二十人,不计马力,赶在鲜卑人前面。”
“告诉薛强,让他务必赶到鄴城。”
“算算时辰,若是顺利,三日之后,我们应该能碰头。”
那名夜鷺斥候领命,身形一闪,便再次融入了黑暗。
……
鄴城以北,二十里。
泥泞的官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薛强靠在一棵被雷劈断的枯树上,大口喘著粗气。
从安邑带来的五百子弟兵,如今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不到十人。
其中一人,是他六叔,薛立。
雨水顺著他乱蓬蓬的头髮,滑过满是泥污的脸颊,滴进乾裂的嘴唇,泛起一阵苦涩。
前几日的雨,侥倖被他们躲了过去。
可老天爷像是忘了他们,又像是故意要跟他们过不去。
那片厚重的云团,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將积攒的所有雨水,都倾泻在了他们这支残兵败將的头顶。
连著几日的阴雨,身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湿冷。
薛立的性子一向沉稳持重,此刻却也忍不住满腹的怨气。
他將最后一把肉末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咀嚼敌人的骨头。
“张遇,苻法。”
“那两个狗娘养的东西!”
“分明是拿我们河东兵当炮灰,故意消耗我等的实力。”
他一口將肉末咽下,恶狠狠地骂道。
“最好叫那些鲜卑人追上,把他们抓回去,千刀万剐!”
薛强听著六叔的咒骂,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的冷笑。
“何止是我们。”
“氐人对哪一处的豪强大族,不是如此”
“削其兵权,並其土地,收其人心。”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著一种无奈的清醒。
“如今不过是苻健初定关中,根基不稳,腾不出手来罢了。”
“再加上他那人最好脸面,不愿落下个残害功臣,逼反天下士族的骂名,让晋国、燕国还有冉閔白白捡了便宜。”
“否则,他早就学那汉景帝削藩,將各地的兵权財权,尽数收归长安了。”
薛强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总能石破天惊的堂兄。
薛渭。
他若是在此,又会是何等光景。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而急促的马蹄声,从北方的雨幕中,隱隱传来。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是鲜卑人的骑兵。
薛强与薛立的脸色,瞬间剧变。
“走!”
薛强用尽全身力气,从泥地里爬了起来,对著身边那几个同样惊恐的族人,嘶吼出声。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方向,也顾不得前方那座城池,究竟是不是冉閔的地盘。
一行人,如同一群被狮虎追赶的丧家之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南方的鄴城,疯狂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