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4章 闻喜纸(2/2)
“真正的活字,还需藏好。”
解飞点了点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
吕婆楼回到驛馆,脑子却未停下,自言自语地说著。
“景略已经离开长安。”
“他说要去遍游关东,体察民情。”
“加上他与薛家,与薛三郎有旧。”
“或许,下一站便是这闻喜。”
或许是有何感应,薛渭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一名族人,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三郎,安邑急报!”
族人的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
“长房的几位族老,带头抵制新犁。”
“他们骂那是……是二房的妖术,坏了祖宗传下的规矩。”
“族长召集族会,被他们当场气得……气得呕血昏迷了!”
薛渭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邑,薛氏祖宅。
闻喜纸,比最烈的酒,更快地流了进来。
它太便宜了。
便宜到长房帐房先生引以为傲的土纸帐本,一夜之间都成了废物,比那闻喜纸还要贵上数倍。
至於那號称天下最佳的黄麻纸,也比不了闻喜纸的白皙易写,价格更是天地之別。
一名庶出的族中子弟,用闻喜纸,抄了十本《盐铁论》。
竟在安邑的集市上,卖出了十钱一本的高价。
这彻底刺痛了那些守旧的族老。
而在闻喜,薛强的密信,与那名族人同时抵达。
信上只有一句话。
“父亲昏迷前嘱我,闻喜纸可兴族,亦能招祸。”
薛渭將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將那行字,连同薛强潜藏的警告,一併吞噬。
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薛海下令。
“將纸坊,立刻迁入中条山。”
“就设在铜矿旁边。”
“所有工匠,不得与外人接触。”
一个隱秘的產业链,在闻喜的山中,悄然成形。
造纸,铸钱,炼铁。
三者被拧成了一股谁也看不见的力量。
半月之后。
长安的圣旨到了。
苻健下旨,征闻喜纸百刀入贡。
隨圣旨而来的,还有一封天王的亲笔信。
信中,苻健对薛渭大加褒奖。
信的末尾,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闻爱卿自鄴城救回一石虎旧臣,名曰解飞,不知近况如何”
“闻喜新犁之精巧,莫非也与此人有关”
温情般的问询,带著冰冷的杀机,透过那温和的笔锋,扑面而来。
薛渭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回信中写道。
“解飞年事已高,入闻喜后便臥病在榻,神智时有不清。”
“新犁之事,仅能从旁指点一二,实无法亲手製作。”
写完信,他將笔丟在案上。
他快步走进中条山的工坊。
解飞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用一根炭笔,飞快地计算著什么。
“解老。”
薛渭的声音很沉。
“玄甲弩的齿轮,必须加快了。”
解飞没有抬头。
“给我十天。”
“我能让它的射速,再快三成。”
薛渭走出密室。
月光冰冷,照在他年轻却已写满心事的脸上。
薛海一直等在外面。
他看著薛渭,犹豫了许久,才终於开口。
“三郎。”
“族长病重,我们……是否该回安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