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6章 五銖钱（2/2）

“铸好了，拿醋泡，埋湿土里。要做旧，要做成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薛收听得手心冒汗，他想问三郎这是要做什么，可看薛渭那张脸，又把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偏偏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郑青萍冲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眼睛是红的。

“薛渭！”她声音里带著哭腔，“城外都开始人吃人了！那些流民连站都站不稳，你还让他们去开荒，他们拿什么开！”

“不如多煮些粥饭，让他们先活下来！秋后收了粮，再还给县里不成吗”

薛渭从图纸上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她。“你如今再看那些生得俊俏的郎君，还会动心吗”

郑青萍的脸“轰”地一下涨得通红，梗著脖子反驳：“那是裴经人面兽心！我……我被他矇骗了！”

薛渭的唇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

“府库里没钱没粮了。”他道，“要施粥也行。把你卖去长安的大户人家做个侍妾，换来的钱，兴许够他们吃几顿饱的。”

郑青萍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扶著门框的手指节泛白，仿佛那木头是她唯一的支撑。

她看了薛渭许久，最后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踉蹌。

不知人间疾苦，无知的大小姐。

夜深后薛渭独自骑马去了中条山下的工坊。

山谷里，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阿史那金等人赤裸的上身在火光下油亮，汗珠滚落，砸在地上就是一缕白烟。空气里全是滚烫的铜水味和炭火的焦糊气。

他看了一阵，掉转马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回到住处，杜怜子提著一盏小灯，在门口的风里站著。她手里捧著一件刚缝好的布袍。

“夜里冷，换件厚实的。”

薛渭接过袍子，布料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

他没看她，声音有些僵硬：“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冷热。”

杜怜子低下头，默默转身走了。

薛渭穿上那件新袍，手指在袖口一处细密的补丁上，无声地摩挲了许久。

哼，到底是士族妇人，什么破手工，光会做女红，不会补衣服是吧

几天后，阿史那金送来第一批铜钱，五百多枚，每一枚都锈跡斑斑，钱文模糊，像是哪个汉墓里睡了几百年刚醒过来。

薛渭让薛海换了身破烂衣裳，扮作从关中逃难来的小贩，把这些新钱混在旧钱里，去蒲坂城中最大的粮铺买粮。

铺子的掌柜捏起一枚钱，对著光看了半天，又用牙咬了咬，最后都收了。

薛渭站在远处，看著薛海背著一小袋粮食走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於沉了下来。他对身旁的薛收说：“去，把话放出去。”

“就说，闻喜西郊，挖出了一座汉代县侯的大墓。”

“墓里没金没银，只有钱。”

“数都数不清的五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