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错误的答案(2/2)
三杯。
全部倒满。
一瓶白酒,见了底。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舅张大了嘴,花生米掉在桌上。三姑忘了剔牙。连那两个阴沉的老太太都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疯了
这是要灌大家长酒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找死!
何山和钱月也看傻了。队长这是要干什么自爆吗
林一放下了空酒瓶。
他看著那个乾瘦的老头。
老头终於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
噗通。
一声闷响。
林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著都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爷爷!”
这一声喊,悽厉,悲愴,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悔恨。
林一上半身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咚!
“孙子不懂事!”
“刚才何山那是猪油蒙了心,想学二舅的威风,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丟了咱们老林家的脸!”
“钱月那是没见过世面,想討您欢心,结果话说得不伦不类,让您看了笑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带好头!”
林一抬起头。
额头上红了一片,沾著地上的灰尘。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装的,是被那股子狠劲儿逼出来的。
“您是家里的顶樑柱,是定海神针。我们这些小辈,在您面前那就是个屁!”
“我们哪配敬您酒啊”
“我们这是来请罪的!”
林一一把抓起面前的一个大玻璃杯。
三两白酒。
浑浊,刺鼻。
“这一杯,我替何山给您赔罪!他是个粗人,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
咕咚。咕咚。
林一仰著脖子,喉结剧烈滚动。
那不是酒。
那是刀子。
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胃里瞬间像是著了火。
但他没停。
一口气,干了。
“哈——”
林一吐出一口酒气,把空杯子往地上一顿。
紧接著,抓起第二杯。
“这一杯,我替钱月给您赔罪!她书读傻了,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咕咚。咕咚。
又是三两。
林一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胃里在翻江倒海,那种呕吐的欲望直衝脑门。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压了下去。
喝完。
再顿。
第三杯。
林一的手开始抖了。
酒精上头极快。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个乾瘦的老头似乎变成了两个。
但他还是抓住了杯子。
“这一杯……”
林一看著大家长,眼神狂热而卑微。
“这一杯,是我自己罚自己!”
“我没管好弟弟妹妹,扰了您的清净,坏了过年的兴致!”
“我自罚!”
没有任何犹豫。
最后三两。
灌进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林一差点喷出来。喉咙已经麻木了,吞咽动作完全是靠肌肉记忆。
噹啷。
第三个空杯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一双手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水泥地上。
整个饭厅,鸦雀无声。
连电视里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所有亲戚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跪在地上的林一。
这小子,太狠了。
在这个家里,他们见过討好的,见过顶嘴的,见过哭闹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上来就给自己三个大嘴巴子,把自己踩进泥里,还要把地舔乾净的。
这已经不是“给面子”了。
这是把自己的尊严扒下来,给长辈当鞋垫。
二舅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想挑刺。
想说这小子太狂。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人家都跪下了。
都磕头了。
都说是“请罪”了。
还替別人把锅都背了。
这要是再挑刺,那就是长辈不慈,就是心胸狭隘,就是跟晚辈一般见识。
在这个讲究“父慈子孝”的逻辑闭环里,长辈的“慈”,是被晚辈的“孝”架起来的。
林一这一跪,把大家长架到了火上。
你不原谅
你不原谅就是你不对。
大家长看著跪在脚边的林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墨色翻涌。
他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个被林一倒满的酒杯。
手指枯瘦,指甲发黑。
他端著酒杯,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
缓缓送到了嘴边。
滋溜。
一口。
喝乾了。
“嗯。”
老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声音不大。
但在林一听来,宛如天籟。
紧接著。
塔楼提示音,终於姍姍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