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林娶亲（1/1）
突破炼气六层，那股沛然的新生力量在经脉中奔涌的感觉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扎实的底气。周长明的生活轨跡並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是那个需要为灵石奔波的外坊市散修，但许多细微之处，已悄然不同。
再次站立在需要浇灌的灵田边，感受已与往日大相逕庭。施展“小云雨术”时，心念动处，灵力响应更为迅捷、充沛。以往需要竭尽全力、分作三四次才能勉强覆盖的两亩灵田，如今只需两次从容施为，便能云雨均匀，精准地浸润至要求的三寸土层，对灵力的损耗也显得游刃有余。这意味著，他完成同样委託的时间缩短了近半，灵力恢復更快，每日所能接取的活计自然多了起来。收入虽未暴涨，却也实实在在宽鬆了些许，至少购买那硬邦邦的粗粮饼时，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斤斤计较到每一块灵砂。
然而，修为提升带来的这点优势，在青玄坊市底层散修庞大基数和平庸资质的双重稀释下，也仅仅是將他从“挣扎求存”的边缘，拉回到了“勉强立足”的境地。赚取的灵石，大部分依旧要填入口腹之需、石屋租金那两个不见底的窟窿，以及支撑那仿佛永无止境、吞噬希望与材料的制符练习。
那本边角已有些捲曲的《制符心得》，以及桌角那堆日渐增高的符纸灰烬，无声地记录著他这两个多月来的失败、坚持与缓慢进步。突破之后，或许是心神隨著境界提升而愈发凝练澄澈，或许是那成百上千次失败累积的经验终於量变引发质变，他对灵力那玄之又玄的精细操控，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这是一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深夜，石屋內油灯昏黄。
周长明摒弃杂念，铺开一张质地粗糙的空白符纸。提笔，蘸取那灵气稀薄的劣质灵墨，体內《青木诀》修炼出的温和灵力隨之自然流转，透过笔尖，稳定而均匀地注入符纸之上。笔尖行走於方寸之间，那“清洁符”的符文轨跡在他手下流畅地延伸，灵力线条圆融贯通，再无以往的凝滯、颤抖或断续。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尾，笔尖轻提的瞬间，异象陡生——符纸之上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墨跡，骤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流光，如同夜空中划过的微弱萤火，旋即隱没。整张符纸的质感仿佛悄然改变，不再是一张死物，而是被赋予了某种独特的、內敛的“灵韵”，成为了蕴含特定法则力量的奇异载体。
成功了！
周长明怔怔地看著桌上这张终於成功的清洁符，心中涌起的激动与感慨，甚至比之前修为突破时更为汹涌澎湃。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张符籙拿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稳定、和谐的清洁术灵力结构。他尝试著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將其激发。
“噗”的一声轻不可闻的细响，符籙瞬间化作一小片柔和洁净的白光，如同水银泻地，扫过桌面积攒的灰尘与先前失败的符纸碎屑。光芒过处，污秽尽去，不留痕跡，只余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洁净。
望著这神奇的效果，周长明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脸上露出了数月来第一个真正轻鬆而灿烂的笑容。入门了！他终於在这条耗资巨大、挫折累累的制符之路上，磕磕绊绊地踏入了最初级的门槛！
虽然这仅仅是一阶下品中最简单、利润最薄的清洁符，而且他的成功率依旧低得可怜，製作十张或许仅能成功两三张，扣除符纸、灵墨的成本，所得利润微乎其微。但这意味著从无到有的质变，意味著周家除了父亲那成功率不高的炼器和母亲辛劳的灵植之外，终於萌生了第三份能够带来收入、拥有无限可能的技艺火种！他將这张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清洁符单独、郑重地收起，如同珍藏一份跨越艰难险阻的证明，也珍藏起一份对未来的篤定与期盼。
就在周长明於制符之道上初窥门径，心中稍定之际，家里的另一桩大事也水到渠成地被提上了日程——二弟周长林的亲事。
这门亲事，是经由一位与秦嵐相交多年、同样以侍弄灵植为生的散修大娘热心牵线。女方是坊市西区一户姓王的寻常人家。王家並非修仙家族，而是世代居住於此，依靠祖传的製作符纸手艺，经营著一间小小杂货铺的凡人家庭。他们家的小姑娘，名唤王芸，年方十八，生得模样清秀，性子是出了名的温婉勤快，尤其那一手家传的製作基础符纸的技艺，嫻熟老道，在附近邻里间有口皆碑。
周林峰和秦嵐暗中相看过那王芸一次。见她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眼神清澈见底，无半分市侩狡黠，手脚更是麻利至极，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確实是那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勤俭持家的好姑娘，心里便已十分的中意。他们深知自家二儿子是凡人，无缘仙道，能寻到这样一位本分能干、家境清白的凡人姑娘结为连理，已是老天爷眷顾，极好的姻缘了。如今，长子周长明不仅成功突破至炼气五层，眼看前途稍显光明，更在耗资不菲的制符一道上入了门，周家虽仍清贫，却隱隱有了向上走的势头，此时为长林定下终身大事，正是时机。
於是，周林峰备下了一份周家目前所能拿出的、最具诚意的聘礼——除了他耗费心血精心打造的一套分量足、样式朴实的银簪、手鐲外，还有秦嵐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些品相上乘、灵气饱满的低阶灵草，甚至，周长明还咬牙从自己练习制符的珍贵材料中，匀出了几张品相最好、几乎无可挑剔的空白符纸。这份聘礼在修士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在王家这样的凡人家庭看来，尤其是那叠质地均匀、灵气內蕴的符纸，正对他们赖以生存的营生，可谓是送到了心坎上，诚意十足。
王家对周家的诚意颇为动容，更看重周长林在陈宇作坊里踏实肯干、憨厚可靠的名声，以及周家日渐好转的势头（家中有一位炼气五层的修士，在凡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倚仗），便没有多做犹豫，爽快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婚事遵循著坊市底层人家务实节俭的传统，並未大肆声张。在周家那座虽显简陋却被秦嵐和王芸提前收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院子里，摆了几桌不算丰盛却绝对管饱的家常酒菜，邀请的都是左邻右舍和几家走得近的亲朋。陈宇也特意放下手中的活计，带著一份不薄的贺礼前来道喜，给足了周家面子，也让王家人觉得脸上有光。
新婚当日，周长林穿著一身崭新的、浆洗得硬挺的蓝色细布袍子，虽仍有些拘谨靦腆，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但那眉眼之间洋溢的喜气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新娘王芸则是一身大红绸布嫁衣，没有繁复华丽的刺绣纹样，简洁的剪裁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苗条的身段，衬得她肌肤胜雪，面容愈发姣好明艷。她低垂著眼瞼，脸颊緋红，带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涩与不安，在周长明这位长兄兼家中修为最高、备受尊敬的主婚人主持下，与周长林一起，向端坐上方、笑容怎么都止不住的周林峰和秦嵐，恭恭敬敬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奉上那杯象徵著孝心与接纳的改口茶。当王芸那声略带颤抖却清晰的“爹、娘”叫出口时，秦嵐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只是这一次，流淌的是歷尽艰辛后，看到儿女成家立业的欣慰与满足的幸福泪水。
新媳妇王芸过门后，其贤惠能干的之名果然不虚。她性情温顺，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將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年纪尚小、天真烂漫的小姑周雨柔更是呵护备至，极有耐心。更让周家上下惊喜不已的是，她不仅精通製作各种基础符纸的工艺流程，对各类符纸的品性、適用场景颇有独到见解，有时还能为周长明购买练习用的符纸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省去了他不少摸索的工夫。甚至在他制符失败，对著废符苦思缘由时，她偶尔能从符纸材质、吸墨特性等角度，提出一些一针见血的看法，往往能给陷入思维定式的周长明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她的到来，如同为一艘在茫茫仙海风浪中顛簸前行、略显破旧的小船，不仅增添了温暖踏实、充满生活气息的压舱石，更带来了一份属於凡俗世界的稳定与从容，让这个由修士与凡人共同支撑的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和谐、活力与勃勃生机。
周长明站在自家院中，看著不远处正一边晾晒著衣物、一边与母亲秦嵐低声说笑、嘴角噙著温柔浅笑的新弟妹，看著身旁因成了家而仿佛一夜之间褪去青涩、肩背挺得笔直、眼神中多了份沉稳与担当的二弟，看著父母脸上那许久未见的、从眼底眉梢透出来的真正放鬆与安寧笑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暖意。
修为突破，制符入门，兄弟成家……这一连串的喜事，仿佛预示著笼罩在周家头顶多年的阴霾正在逐渐散去，命运的车轮正缓慢而坚定地驶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新阶段。然而，他清晰地知道，这一切的好转，都只是漫长征程中一个值得欣慰的驛站，而非终点。炼气五层之后的修炼，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资源堆砌；制符之术，距离稳定產出、形成可靠收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整个家庭的担子，依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成员的肩上，不容有丝毫懈怠。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属於炼气五层、远比以往雄浑的灵力流动，目光扫过屋內桌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制符心得》，以及旁边一张刚刚勾勒完大半、灵光隱现的“火球符”半成品（这是他正在挑战的、更具价值的新目標）。前路依旧漫漫，修途多艰，但他坚信，只要这方小小的院落里，一家人的心紧紧维繫在一起，力往一处使，总能在这看似冰冷残酷、却又暗藏无限可能的修仙界，凭藉自己的双手与汗水，走出一条属於他们周家的、踏实而充满烟火气的向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