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裂隙逃亡（2/2）

孙百草心中沉重。他不知道这算是保住了石坚的“存在”，还是将其推向了更悲惨、更不可知的未来。

最后，他看向徐凡。

那点“存在感”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形状也彻底消散，更像是一团没有任何特征的、冰冷的“规则背景噪音”。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黑暗的规则环境中，彻底消失。只有孙百草握着碎片时，才能极其勉强地感觉到，在那团“噪音”的最核心，似乎还有一个更加微小的、完全静止的“点”，那个“点”本身没有任何波动，却仿佛是一个黑洞般的“信息奇点”，将所有曾经活跃的混乱和可能的未来，都压缩、封存在了绝对的内敛之中。

孙百草尝试用碎片去感应，得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和死寂。徐凡似乎为了最后那一下“共振”，耗尽了所有勉强维系的结构和“活性”，进入了一种比沉睡更深、比死亡更彻底的“规则性静滞”状态。能否再次“醒来”？醒来后会是什么？无人知晓。

检查完同伴，孙百草开始打量这条通道。

向上？还是向下？

向上，可能通向“档案馆”的上层结构，但更可能遇到更多的“净化者”或者系统尚未完全崩溃的区域，风险极高。

向下，或许会深入“档案馆”更基础的“地基”部分，甚至可能接近“缓冲区γ”的核心或边缘。那里可能更加荒废、危险，但也可能因为被系统遗忘而相对“安全”。

他举起碎片，尝试着再次进行那种模糊的“共鸣”感知。

碎片传递回的反馈极其微弱而混乱。这条通道本身似乎就被强大的逻辑锁和物理障碍层层封锁，信息难以流通。但隐约间，碎片似乎对向下的方向，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磁石般的“牵引感”。同时，碎片也反馈出，下方区域的规则环境似乎更加“陈旧”、“厚重”，但也充满了“结构性的不稳定”和“未知的能量淤积”。

向上的方向，则反馈回更加“活跃”（可能是战斗和混乱）以及“严密”（系统监控残留）的规则气息。

几乎不用太多权衡。

向下，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的选择。至少，远离那些正在四处“净化”的杀戮机器。

孙百草深吸一口充满灰尘的冰冷空气，开始艰难的准备工作。

他撕下自己衣袍相对干净的内衬，简单包扎了自己背后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尽管知道这效果有限。然后，他将赵小月的身体用撕下的布条尽量固定在自己背上——他必须带着她。石坚……他看了看石坚那沉重僵硬且状态诡异的躯体，只能暂时放弃。他尝试推动石坚，发现其身体异常沉重（不仅仅是物理重量，似乎还有一种规则的“惰性”），而且左肩伤口接触时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排斥感。

他只能先将石坚的躯体靠在通道壁相对平缓的位置，希望这条通道暂时安全，等他找到稍微稳固的落脚点后再想办法。

至于徐凡那团几乎感觉不到的“存在”，他小心地用精神引导着（通过碎片微弱联系），让它“依附”在自己握着碎片的手腕附近，如同一道冰冷的无形纹身。

做完这一切，孙百草已经筋疲力尽，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但他不能停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坚那在微光下显得诡异而孤独的身影，咬紧牙关，背起赵小月，一手握着碎片照亮前方，一手扒住通道内壁粗糙的锈蚀凸起，开始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一寸一寸地、缓慢地、艰难地攀爬下去。

通道并非完全垂直，有一定坡度，内壁也并非完全光滑，这给了他攀爬的可能。但锈蚀的金属表面湿滑冰冷，布满尖锐的毛刺和剥落的锈片，很快就将他的手掌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每下降一段距离，都要耗尽他极大的体力和意志。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只有碎片那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不到一米的范围，更深处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声、以及偶尔滑落的锈片掉入深渊的、久久没有回音的轻响。

孤独、恐惧、伤痛、以及对前方未知的迷茫，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能停下。

他背着赵小月，带着徐凡最后一点残存的“火种”，向下，向下，再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孙百草感觉自己即将力竭，意识开始模糊时，通道的坡度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流变化，以及一种……更加浓重的、陈腐的金属和能量残留混合的气味。

碎片的光芒也似乎照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通道在这里似乎连接到了一个稍微开阔一些的横向结构。

孙百草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垂直通道，滚落在一片相对平坦、但同样布满灰尘和碎屑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放下赵小月，他举起碎片，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大型管道交汇处的维修平台，或者某个废弃能源/冷却系统的枢纽站。空间比之前的通道宽敞不少，但依旧低矮压抑。四面八方连接着数条粗细不一、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有些管道已经破裂，里面凝结着暗色的、不知名的固体残留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铁锈和某种类似绝缘材料烧焦的混合气味。

平台本身由金属网格构成，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液体滴落或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许多已经断裂垂落，像怪物的触须。

这里荒废已久，寂静得可怕，但孙百草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着极其微弱、但十分混乱的规则波动和能量辐射。这里似乎曾是一个能量节点，后来被废弃，但残留的能量和规则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漫长岁月中发生了畸变和淤积。

暂时安全吗？或许。但绝非久留之地。

孙百草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更需要观察这个新环境。

他将赵小月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远离破裂管道的角落。然后，他再次举起碎片，开始更仔细地探查这个平台，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者至少，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藏身点。

碎片的光芒扫过斑驳的墙壁、锈蚀的管道、断裂的线缆……

突然，光芒停在了平台对面，一条相对较小、但似乎结构保存更完好的管道入口处。那入口的边缘，似乎有某种人工刻画的、极其模糊的符号，虽然大部分被锈迹覆盖，但隐约能看出，与“界碑之核”碎片上的某些纹路，有着几分相似！

孙百草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这时，他手腕附近，那团依附着的、属于徐凡的冰冷“存在感”，似乎也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更像是一个沉睡到极点的人，在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极其微弱的环境频率时，产生的无意识肌搐。

而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中，那液体滴落或气体泄漏的嘶嘶声，似乎也随着他的靠近和碎片的照耀，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其中仿佛还夹杂着某种更加隐晦的、规律的……脉动？

这个废弃的枢纽站，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