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余烬抉择(2/2)
孙百草是第一个感受到这股“排放”的。
当那些怪异的“规则干扰信号”如同无形的、带着毛刺的微风,拂过他按在碎片上的手,然后似乎受到碎片和石坚身上伤口“净化”规则的微弱吸引,开始向石坚汇集时,孙百草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和恶心感。那是他的精神在接触到这些混乱信号时的本能不适。
但紧接着,他心中涌起的是狂喜!
有反应了!徐凡……或者说徐凡现在这个“东西”……有反应了!而且似乎在按照他的请求(尽管可能是错误理解后的执行)去尝试干扰那些“净化”规则!
他立刻收敛心神,强忍着不适,将自身全部意念都集中起来,不再去理解那些混乱信号,而是像之前引导徐凡一样,尝试着去“引导”这些被排放出来的、微弱的“规则干扰信号”,让它们更集中地流向石坚的伤口!
这是一个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过程。
那些信号本身就不稳定,难以控制。孙百草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和界碑之核碎片作为粗糙的“导向板”和“过滤器”,试图让更多的“信号”命中目标,并避免它们对石坚身体其他完好的部分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
同时,他还必须持续通过碎片,向徐凡的“漩涡”传递“目标位置”和“强度需求”的模糊意念——需要更强的干扰!更集中!
“漩涡”似乎接收到了这种“反馈”。它的运转开始加剧,排放出的“规则干扰信号”在强度和频率上都有了极其微弱的提升,虽然依旧混乱不堪。
一部分信号,歪打正着地撞进了石坚左肩的伤口区域。
奇迹般的,或者说,灾难般的景象发生了。
伤口深处,那股冰冷的“净化”规则力量,在接触到这些混乱、矛盾的“干扰信号”时,并未被直接“抵消”或“中和”。
而是……发生了剧烈的、小范围的“规则紊乱”!
仿佛平静的腐蚀性酸液池里,被投入了各种性质不明、可能还会互相反应的怪异溶剂。酸液(净化规则)的侵蚀性并未消失,但它自身的稳定性和指向性被严重干扰了!它开始变得“暴躁”、“混乱”,其破坏力不再稳定地作用于伤口组织,而是开始无规律地溅射、内耗,甚至有一部分与那些“干扰信号”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短暂的“规则纠缠”,形成了一些更加怪异、但暂时“惰性”或“无害化”的规则复合体!
石坚的伤口处,没有出现愈合的迹象。
相反,伤口边缘的焦黑组织,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蠕动和变色!一些地方泛起诡异的、非自然的金属光泽,另一些地方则出现了仿佛霉菌般的灰白色斑点!甚至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带着不同规则属性的能量乱流,从伤口中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发出嘶嘶的轻响!
这绝非正常的治疗过程!这更像是在用一种更混乱、更危险的“毒”,去强行搅乱另一种“毒”!
石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极其痛苦的声音!他的生命体征,在这一阵剧烈的规则冲突下,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不对!停一下!强度太高了!乱了!全乱了!”孙百草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徐凡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受控制,释放出的“干扰”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规则污染!这样下去,石坚没被“净化”规则杀死,也会被这混乱的“干扰”彻底撕碎!
他试图通过精神连接和碎片,向徐凡的“漩涡”发出“停止”、“减弱”的紧急意念。
但已经晚了。
徐凡的“漩涡”似乎进入了某种基于错误反馈的“亢奋”状态。它“感觉”到了目标区域(伤口)规则的剧烈扰动,并将这视为“干扰有效”的信号,开始更加疯狂地从自身和界碑之核碎片涌来的信息流中抽取、拼凑、释放更大量的、更混乱的“干扰信号”!
失控了!
孙百草想要中断自己的精神连接,想要移开碎片,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感觉自己像抓住了一根接通高压混乱电流的电缆,剧烈的、充满矛盾的信息冲击和规则污染,正通过碎片和他的身体,疯狂涌向石坚,也反过来冲击着他自己的精神!
“呃啊——!”孙百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鼻孔和耳朵开始渗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而石坚,在又一阵更剧烈的抽搐后,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停止了。
孙百草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石……死了?
被自己这愚蠢、疯狂、自以为是的尝试……害死了?
无边的悔恨和冰冷瞬间将他吞噬。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
他按在碎片上的手感觉到,石坚那已经停止起伏的右胸口下方,紧贴碎片的地方,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
更像是……某种极其微弱、极其怪异、完全不属于生命体的……规则脉动?
与此同时,石坚左肩那可怖的伤口,那些正在蠕动、变色、逸散乱流的区域,其中心最深处,那被“净化”规则与混乱“干扰”反复蹂躏的焦黑血肉与骨骼交界处——
一点极其微小、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屑,如同灰烬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火星,闪烁了一下,随即牢牢地“嵌”在了那里。
那不是治愈的光芒。
那是某种……在极致的毁灭与混乱中,被强行“煅烧”出来,或者偶然“幸存”下来的……变异的、扭曲的、充满矛盾的“规则残渣”。
它带着一丝石坚自身戍卫印记最后的倔强,也带着“净化”规则的碎片,更带着徐凡释放的无数混乱“干扰信号”的污染。
它像一颗埋入伤口的、性质未知的、危险的“规则种子”。
石坚的身体,依旧毫无生气地躺着。
但孙百草那濒临崩溃的感知,却隐约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的、混合了“死寂”、“混乱”与一丝异样“稳固”感的……全新的、无法定义的规则场,正以那颗“暗金光屑”为核心,极其缓慢地、颤颤巍巍地,开始从石坚左肩的伤口处,极其艰难地向内……渗透、蔓延。
这不是复活。
这更像是……一具被多种危险规则反复“加工”后的躯体,正在滑向某种无人能够预料的、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
孙百草彻底失去了意识,握着碎片的手无力地滑落。
门外的净化者们,似乎终于从混乱中找到了一丝暂时的、不稳定的新平衡,猩红电子眼的闪烁趋于某种怪异的节奏,它们缓缓地、僵硬地调整着姿态,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了门户洞开的房间内部。
房间里,徐凡的光雾依旧死寂。
石坚的身体冰冷,左肩伤口嵌着一点诡异的暗金。
赵小月昏迷不醒。
孙百草倒地,七窍渗血,气息奄奄。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终结。
只有那颗嵌入石坚伤口的、暗金色的“规则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与寂静中,极其缓慢地、危险地……脉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