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误差（2/2）

他赌赢了第一步（延缓了节点污染？），引发了意外但似乎有益的连锁反应（改变了囚室监控状态？），但代价是自身濒临崩溃，且引来了更危险的注视。

接下来，只能交给赵小月和石坚，交给那不可预测的命运连锁了。

囚室中，苍白的光芒依旧恒定。但赵小月和石坚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那种“被注视感”发生了一丝变化。不再是之前扫描时那种穿透性的分析，而是一种更加持续、更加“贴近”的监视，仿佛有无形的眼睛贴在观察窗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扫描……结束了？”石坚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但感觉……更不对劲了。”

赵小月微微点头，她怀中的徐凡光雾，在刚才扫描结束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沉寂，几乎完全感觉不到波动。这让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徐大哥为了刚才的“误导”，付出了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囚室那扇光滑的银色金属门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绿豆大小的灰色圆点，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绿色光晕。

没有声音，没有其他变化。但这个绿色光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这是什么？新的监控？”石坚皱眉。

赵小月凝视着那个光点，回想徐凡传递的信息中，关于“档案馆”监控标识的部分。绿色……通常代表“观察中”、“低威胁”、“已标记”。结合现在这种“加强”的监视感……

“我们的‘状态’被确认了，”赵小月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是立刻处理，也不是释放。是‘加强观察’。我们暂时安全，但也被盯得更紧了。”

石坚沉默了片刻，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跟蹲战俘营似的。”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现在怎么办？干等着？”

“等。”赵小月也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半球形装置上，“等徐大哥恢复。等……外面可能发生的变化。”她想起徐凡提到的工业区不稳定和墟楔渗透，“这里，不会一直这么‘平静’的。”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用最温和的方式，通过那根微弱的“弦”，向徐凡传递着“安定”与“等待”的意念，同时也竭尽全力收敛自身所有波动，将自己伪装成一尊真正的、低活性的“样本”。

石坚也不再说话，开始检查和处理自己身上相对较轻的伤口，同时保持最高度的警觉，耳朵竖立，捕捉着门外白色走廊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时间在加强的监视下，缓慢流逝。

医疗维护区的纯白房间里，只有维生舱仪器发出的低沉、平稳的运行声。淡绿色的治疗雾气早已停止喷洒，柔和的光束也早已熄灭。孙百草静静地躺在舱内衬垫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已经褪去，呼吸平稳悠长。

他身上的伤口被一层极薄的、透明的生物凝胶状物质覆盖，正在以远超自然的速度缓慢愈合。仪器面板上，那些曾经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记，大部分已经转为稳定的黄色或绿色，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平稳地在一个较低的、但安全的区间内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孙百草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许久，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终于，他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白色光晕，伴随着仪器低沉的嗡鸣。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聚焦，看清了头顶那柔和的白色光源和透明的舱盖。

这是……哪里？我不是……掉进暗河了吗？老石呢？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废墟、深井、崩塌、冰冷的河水、窒息……然后是一片黑暗。

他没死？被救了？这里是……敌人的地方？还是……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僵硬感传来，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他只能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纯白的墙壁、简洁的仪器、陌生的环境……这里绝不是黑塔，也不是“葬星”的试验场。风格截然不同。

他看到了仪器面板上那些奇特的符号和曲线，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秩序”与“非恶意”。

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遗迹内部？老石触发的那扇门后？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稍定。如果真是上古遗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尝试剧烈动作，而是开始集中精神，感受自己的身体状态。伤势依然沉重，但显然得到了极佳的处理，生命无虞。体内源力近乎枯竭，经脉受损，但根基未毁。

最让他惊讶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除了本身的木属性和医药相关的源力特质外，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与他昏迷前最后接触到的、那具暗金色骸骨手中的灰白圆盘，以及石坚身上后来散发的某种“戍卫”频率，隐隐呼应。

这是……那圆盘或者那“戍卫”印记残留的影响？还是这医疗设施治疗时留下的什么东西？

他不得而知。但这点微弱的共鸣感，似乎让他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排斥感”和“迷失感”减轻了一丝。

他开始尝试以最细微的方式，运转师门最基础的养气法门，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第一滴雨水，缓慢地滋润、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同时，他的耳朵竖起，全力捕捉着房间外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

寂静。只有仪器的声音。

他不知道石坚是生是死，不知道徐凡和赵小月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外面是何等光景。

但他活下来了。在这陌生的、疑似上古遗迹的地方。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探查这个房间，寻找线索，然后……找到石坚，找到其他人。

老眼之中，重新燃起属于药王孙一脉传人的、坚韧而审慎的光芒。

误差引发连锁，回响扰动死水。

徐凡濒危沉睡，赵石暂困囚笼，孙百草悄然苏醒。

档案馆的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墟楔的侵蚀、系统的紊乱、拾荒者的逻辑、苏醒者的谋划……如同无数根被拨动的弦，其音交织，正将所有人推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共振点。